他伸手拿起来,定格在相机里的三人向他露出笑容,萧燕然盯着那两张熟悉的脸看了很久,不免露出疑惑。
很难想象,闹到人尽皆知不对付的温其和君,还会有和谐到一起拍照的时刻。
一位温婉女性站在他们中间,萧燕然确信自己没见过她,但她微笑的弧度却似曾相识。
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
此时此刻他十分厌恶起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萧燕然已经变成了会爱的人,他无法忽视在温其和君眼中读出的爱恋。
“……不会吧。”萧燕然摩挲着相框,嘟囔,“真是三角恋啊。”
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没有伴侣,但若是三人关系这么亲近,在君和温其争斗时,她又在哪?
思绪忍不住飘远,在这危急关头,萧燕然竟回想起入职第一天的员工大会。
彼时温其还没露出狐狸尾巴,在他心目中还是个值得钦佩的掌权人。
他站在发言台上,道貌岸然地畅聊人工智能的未来,鼓舞台下一众年轻的工程师共同发力。
[我相信,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新科技的出现,将终结所有死别。]
人的执念往往来自过去。
曾经无力回天的时刻将被无形的照相机记录下来,在剩余生命的每时每刻出现在脑海中,使其铭记住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难道她已经去世了?
鬼使神差地,萧燕然伸手去挡她的脸,撑到极限的身体关键时刻一抖,只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与那双安静祥和的眸子对视片刻,耳畔诡异地出现一道声音。
“燕然哥。”
啪的脆响过后,相框跌落地面,霎时四分五裂。
萧燕然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他的潜意识却异常平静,仿佛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别这么对我一个失忆患者吧。”
孟洲可能是其中两人的血脉,首先排除是君和温其的孩子,不然照这俩人的疯批程度,不会沦落到被骆知意救,应该被捧成掌上明珠才对。
是错觉吧?
他低声呢喃,想从碎片里拣出那张照片再仔细观察,弯下腰,眼尖地发现好像夹层里藏着什么。
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痛,萧燕然倒吸一口凉气,抽出那张纸条。
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道:
[闵,我现在什么都有了,等我救回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温其有恋爱脑不足以让萧燕然震惊,反倒是订在字条边缘的一寸照更让他在意。
那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七八岁的样子,面容还相当懵懂清澈,只是骨子里带着的坏很难掩盖,双唇紧闭抿成一条直线,瞳孔中流露出嗜血的冷感。
萧燕然和少时的自己面面相觑,指腹颤抖地触上小玉白皙无瑕的脸颊。
这不是他。
绝对不能是他。
照片上的人没有那颗标志性的血痣……
他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一面狭小的镜中,那颗血痣静静地躺在眼角下,似乎在嘲笑他的逃避。
“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人,萧燕然后背骤然冒出冷汗,想起身逃命,却被那只有力的大掌按在肩上,被迫靠回椅背,和镜中瞳孔战栗的自己对视。
恶魔低低笑起来,仿若在欣赏什么旷世之作,萧燕然连牙关都在打颤,事到如今,也还能勉强挤出话来。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他强装震惊,坦白道,“现在外面的舆论能把你生吞活剥,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亮出来吧。”
温其仰天大笑,“我很讨厌你这个态度,但一想到你帮了我不少,也不是不能容忍。”
“什么……”萧燕然难以置信。
“找到孟洲的位置,洞悉你们的计划,这都要全部归功于你啊。”温其笑意盈盈,粗粝的掌心缓缓抚上他的脸,拇指轻按在那一点红上。
“如果不是你喜欢掌控全局,半夜偷溜出去见孟洲,找荆棘鸟的新据点,我也不能这么快寻到他。”
他被植入了微型定位。
萧燕然麻木地想,他少见地开始后悔,悔当初不该和单居延斗气,趁他脱力沉睡时,私下约孟洲见面,还和他一起回新据点的房间,吃了小蛋糕。
是他输了。
没算到自己身上不止被下了一处禁锢。
那令人绝望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萧燕然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缠住的猎物,即将在无助中窒息而亡。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他们会信任你吗?”
温其见他不语,还当是动摇的前奏,乘胜追击道,“放弃挣扎吧,如果你还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