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我一直在萧燕然的工作室。”
闻言,君手一抖,杯中的滚水洒了大半出来,不过他本人浑然不知,而是死死盯着单居延的表情变化。
沉默中,单居延尽可能轻松地说,“他不记得我了。”
君微不可查地松懈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能是伪装太久,他也不太记得荆棘鸟,而且对自己的假身份很执着,每天都给我灌输主仆理念。”
潜伏分双线进行,主线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改造人计划,副线便需要一位工程师保驾护航,防止单居延沦为利益工具。
天知道单居延醒来的时候有多绝望——
好不容易驯服这具身体醒来,睁眼却见本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相识站在对立面。
还好,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来回回试探,确定萧燕然是失忆而非叛变,将将放下心来。
他可不想面临手刃旧识的难题。
“噗——咳咳。”
但君显然不这样想,他刚喝进去的水尽数喷了出来,本就憔悴的脸变得更加绝望。
“心理暗示明明只清除了他关于你的记忆,怎么会连组织也不记得?!”
他的狐疑不言而喻,单居延听闻,眸光流转,直挺挺地往地上跪。
“我愿意用性命担保,他没有叛变。”
幸好君扶得及时,他心疼地望着单居延被改造过的身体,语气微妙:“居延,你该不会是对他动心了吧?当初他那样黏着你……”
单居延岔开感情话题,文质彬彬地提出他完美到无可反驳的反间计:“他这个状态也好,如今,温其很重视他,我想演一出策反的戏。”
君很是不放心,“你明明知道,以萧燕然的性格,短时间内说服他转变观念很难。”
单居延微微摇头,异常坚定地担保。
“我要做的,是唤醒他的记忆,召回玉。”
……
敲定计划后,从书房出来下楼回房间的十几步路程,单居延一直在学知呀作响的地板,唉声叹气。
小戎鬼鬼祟祟地从茶水间溜出来,跟在单居延身后,压低声音道:“会长,改造怎么样?很痛吗?”
与在萧燕然面前不同,此时的单居延轻描淡写地说:“还好。”
“我看了机械钟以前的宣传资料,说可以增加人体体能上限,你本来就很强了,改造完是不是……”
单居延瞥向满脸好奇的小戎,为了避免对方尾随进屋,他停下开门的动作,抱臂靠在门框边,无奈道:“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小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会长英明神武。”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位于贫民区边缘的一家小酒馆外。
“这老板卖假酒,还逼良为娼,雇了四五个打手,说看到我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荆棘鸟成员就打,大家都打不过……”
“知道了。”
单居延脱下易脏的白色外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进去前顺手抄了根铁水管,“外面等我。”
此时此刻,这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寒风中,终于等来会长撑腰的小戎感动地抹了把鼻涕。
他入组织晚,和单居延谈不上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但同时间段进来的伙伴们几乎没有格斗能力,任务中需要动手调和的环节,还是要仰仗单居延。
目前还在任的成员,基本都被单居延英雄救美过。
门内依稀传来哀嚎声,几个女人捂着胸口哭哭啼啼地跑出来,看到他连忙道谢。
目送她们匆忙跑走的背影,小戎再次感慨:他们会长真是神级的人物啊,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弱点。
正想着呢,街对面走来一个清冷青年,脸被口罩遮住,二话不说直奔酒吧。
从身段来看,手无缚鸡之力。
出于好心,小戎叫住他:“里面在清理,你还是过两天再来吧。”
灰褐色的双眸冷冷横扫过来,其中凛冽的杀意镇得他动弹不得,小戎喉结上下滚动,警惕地看他逼近。
“你和里面那个,什么关系?”低沉沙哑的嗓音宛若死神。
而离得近了,小戎才看清他的装束,黑色长风衣灰高领羊毛衫,胸口别着一枚细长铭牌,黄金质地——
是机械钟的人。
他脑袋嗡的一声响,本能先于意识,大喊:“单哥快跑!”
身后伸来一双手,赶在杀神前面捂住他的嘴,小戎被看起来斯文无力的高大研究员架起来,脚尖在地面上乱画。
在他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时,单居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