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发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何人?可知晓我为谁做事!啊——!”
下一瞬,他颈间一凉,再就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视野仅剩鲜红。
那是汪建明自己的血。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汪建明抽搐着倒下。她利落地收回刀,血珠顺着刀尖一颗颗滚落,被她毫不在意地挥在了甲板上。
她下了船,那名老仆悄然站在码头等候,见她来,微笑道:“多亏柴姑娘心细如发,察觉此人竟敢阳奉阴违,险些坏了家主的大事。”
“举手之劳。”柴雨极淡地应了一声。
这时,那艘乐船的船舱隔板下似乎传来了更多、更清晰的哭声和惊叫。
是黑衣的护院打开暗门,将唱戏的男男女女也扔了下去。
柴雨目光微顿,突然出声问道:“这群人怎么处置?”
老仆随意道:“既然抓着了,自然要处置干净,以绝后患。”
柴雨沉默了,静静地看着那艘船。
老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眯起眼,警告似的说道:“柴姑娘,别忘了王爷派您来的时候,提过什么话。”
不用他提醒。
柴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说道:“我没忘。”
护院已经开始往船上泼洒一桶桶火油,刺鼻的臭味迅速蔓延开来。
柴雨转过身,刹那间,她身后大火冲天,将船只吞没。
与此同时,几只脚腕上拴着竹筒的白鸽被腾空放飞,越过万水千山,再被人仔细接住、拆下信件,最终送到恭王府书房里的一张书案上。
沈祁展开密信,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寥寥四字——
“万无一失。”】
第69章 花朝
二月十二,祭花神。春意初绽,捱了一整个冬日的花草林
二月十二, 祭花神。
春意初绽,捱了一整个冬日的花草林木终于缓过口气,或是慢慢从地底冒出个头儿, 或是在枝上结出新芽。
今日是花朝,照大昭百姓的旧俗, 该将祈求好运的红绸、彩纸系上枝头,挂得满满当当。
文人墨客则更讲求“风雅”,或是聚在开了满身红花的碧树下,或是凭栏在靠街的小楼窗边赏景。但不管在哪儿,总要摇头晃脑, 手持纸扇,作出几首应景的诗词。
最热闹的, 还当属花铺一条街的赛花会。
早有技艺精绝的店主, 清早就将温房里精心伺候了一冬的金贵花草搬出来,铆足劲儿招揽路过的行人, 铁了心要开春就打出自家花铺的名声。
人群摩肩接踵, 笑语喧哗。
顾从酌难得一身北镇抚司指挥使的官服, 深青近墨为底,赤红滚边, 金线飞走流云纹,肩覆银鳞软甲, 腰配长剑,步履从容, 行走间甲片轻撞, 却无多细杂的响声。
他前些日受命领了巡视之责, 此时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身形挺拔, 风姿沉静如子夜寒江,在周遭软红十丈的节庆氛围里格格不入,却也因那凛冽逼人的俊冷,更引人侧目。
很快,原本观赏着各色奇花异草的年轻男女,目光都从花转到了他身上,什么“花神”“花仙”的评选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看!那是新来的锦衣卫大人吗?”
“你个土老帽,这是顾指挥使!去岁冬来的京城,前不久刚从江南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说书的、还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个‘提剑斩百官’,是不是就是他?”
“长得这么俊,没想到还有如此气魄!”
相比之下,他身后两列飞鱼服的锦衣卫,虽各个俱是身高腿长,猿臂蜂腰,放在平日也是极受青睐。
但许是他们在京城久待,百姓见得多反而不怪。
而顾从酌鲜少在人前露面,酒楼茶馆又盛传他的故事。于是此时人流的目光大多只在前头,鲜少赶不及的,才会抓紧瞟两眼其他锦衣卫过过瘾。
“让让!快让我瞧一眼顾指挥使的风姿!”
“哎,别挤啊,我还没看够呢。”
“前面的低低头,挡着我了!”
单昌也在顾从酌身后。
他见如此盛况,压着嗓子,用气声对边上的高柏嘀咕:“本来还想着今日巡视,能有几个姑娘朝我掷花,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亏我今早特意少吃了个饼。”
高柏目不斜视,嘴唇微动,用气声回他:“这跟你少吃饼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