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酌施施然起身,轻描淡写道:“乌舫主若真能替顾某寻来,到时再商议价钱也不算晚。”
常宁跟在他后头,有一瞬怀疑自家少帅该不是想用激将法空手套白狼、让这么大个半月舫给他白干活吧!
乌沧这个当家的倒挺爽快:“一言为定,届时可要给在下一个好价钱……想来顾指挥使声名在外,必不会赖账。”
常宁听到后半句居然莫名有些宽慰,心想这才对嘛。从进门起,这乌舫主就有问必答,好说话到了诡异的地步,外边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乌舫主则是先把消息全抖落完,才收钱款。
这卖的还不是货呢!鬼市里鱼龙混杂,他就不怕人听了消息就跑,或是冲外边吼一嗓子吗?
常宁怎样胡思乱想暂且不提,顾从酌已经迈出门,向外走去了。
听见乌沧的话,他脚步未停,轻飘飘扔下句:“童叟无欺。”
包厢门重新合拢。
待确认顾从酌与常宁都已离开,屏风后的乌沧才伸指触了一下墙上的机关,也不知具体怎样动作,那块素色壁板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乌沧顺着通道往里走,尽头是一个极为隐蔽的隔间,仅点了两盏光线昏黄的琉璃灯,烛火映在铜镜里,风过摇曳。
先前的十数步都毫无异常,直到乌沧最后一步踏进隔间时,他身形忽地踉跄一晃,几乎是强撑着才没跌坐在椅上。
一声压抑的喘息从他喉间逸出来。
乌沧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脖颈微仰,喉结随着胸膛急促滚动,雪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在领口敞开点缝隙,露出小片起伏的锁骨。
椅子腿被他带得向后一动,传来的却不是尖锐刺耳的刮蹭声,而是极轻的、圆润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坐的,是把轮椅。
第21章 真容
隔间靠墙摆了张梳妆镜台,打磨光滑的琉璃镜恪尽职守地映着乌沧的侧……
隔间靠墙摆了张梳妆镜台,打磨光滑的琉璃镜恪尽职守地映着乌沧的侧影。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摸索到自己耳后的位置,使力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几可乱真的伪装面皮被完完整整地撕了下来,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面容。
“啧啧啧。”一道婉转声线兀地响起。
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倚了个女子,穿着一袭海棠红的散花纱裙,身段玲珑,艳若桃李,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此时抱着双臂,俨然是看热闹的姿态。
莫霏霏眼尾上挑,红唇勾起个弧度,语气戏谑地打趣:“殿下这么大费周章来见人,怎么连面都不露?”
轮椅上的雪色身影侧过脸,琉璃镜清晰地照出他的面容,不是什么“乌沧”,而是当朝三皇子,沈临桉。
沈临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一如既往地镇定从容:“还不到时机。”
莫霏霏朝他走近几步,闻言撇撇嘴,心里正嘀咕着什么时机,视线倒先触及了沈临桉的脸色——那都不只是苍白,而是惨白,连嘴唇都没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连忙两步抢上前,脸上戏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再明显不过的焦急:“早提醒过你那药不能总用,你还硬要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行,我现在就去把姓裴的叫过来!”
沈临桉的腿疾是幼时一次踏青过后,突然就有的。回来先是高烧不退,接着太医轮番诊治,都找不到病因,只能用珍稀药材仔细养着,等后来烧退了,腿却也站不起来了,出门只能靠轮椅。
后来沈临桉才慢慢知道,自己不是生病,是中毒。
莫霏霏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必,”沈临桉抬手拦住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决,“我清楚自己腿的状况,也不是第一次用这药了。”
尚且总角就不良于行,沈临桉不知换作旁人会如何,总之他自己不甘心。
这些年他暗中打听过不少方子、也试过不少方子,眼下用的这药,就是他好友裴江照捣鼓出来的。
莫霏霏被他拦住,又气又急,看沈临桉从肩背连着指尖都疼得发抖,终究没再强行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