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自作聪明隐瞒身份,收起那些弯弯绕绕考验人的心思, 他们绝不会落得今天劳燕双飞的境地。
南玫心里头也是一阵酸热,却是将地契房契递给他,“我现在不想去江南。”
那就是要去北地了。
萧墨染满嘴苦涩,这个结果他不是没设想过,却没想到她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了元湛。
可北地也危机四伏,朝廷断了元湛的粮草军饷,北地苦寒不如中原富饶,岁入有限,去年冀州水患,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修河固堤,春耕夏耘,光北地民生就够元湛头疼的。
更不要提齐王和朝廷这边的压力,还有眈眈逐逐的胡人。
萧墨染很想把这些弊端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跟南玫分析一番,然而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元湛陷入今日的困境,他是推手之一。
祖母害得她小产。
母亲对她冷眼旁观。
在她眼中,恐怕萧家没一个好人,他说元湛不好,不仅说服不了她,更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萧墨染沉默半晌,又把那两页纸放在桌上,说:“你娘家人也去北地?”
南玫情知他误会了,却没解释,含糊道:“变卖房子地什么的还需要段时间。”
“都这个时候,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统共也没几个钱。”萧墨染不赞成地摇摇头,“而且一家子人目标太大,卖房子卖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跑?”
这倒是南玫没想到的,一时有点着急。
李璋插进来说:“我们会安排好的。”
我们,萧墨染理所当然理解成“元湛”,于是又沉默了。
带着潮气的风扑进屋子,从三人中间穿梭而过,院外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
萧墨染最后说:“如果北上,一定要小心齐王,他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皇后倒在其次,她需要我和朝臣的支持,名义上你还是我的妻子,皇后不会把事情做绝。”
他走了。
门口拴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四条腿比竹竿也粗不了多少。
他也瘦了,半新不旧的衣服晃晃荡荡套在身上,风一吹,衣袂翻飞,飘忽忽几欲从马背上飞走。
南玫靠在门框上,望着一人一马慢慢地走远。
曾经的萧墨染,极为爱惜自己的容仪,是绝不肯骑这样羸弱的马,穿这样旧衣的。
哪怕在白鹤镇那段拮据的日子,他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
李璋突然道:“他在装可怜。”
南玫诧异地看着他。
李璋道:“人们总偏向可怜弱小,尤其是心肠软的女子,看到一个人展示彷徨无助的表情,就忍不住释放出善意。”
南玫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你……”李璋后知后觉,“怎么这样看我?”
南玫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么了解他的心思,莫非你以前也装过可怜?”
李璋愕然。
南玫扑哧一声笑出来。
几滴黄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撒落,土地上出现一个个小坑,黄尘四散。
稍停少许,便听松涛似的雨声从天边压过来,天地顿时被帘子一样的雨幕笼罩住了。
萧墨染没带伞。
南玫喊李璋:“你给他送身蓑衣去。”
李璋慢吞吞应了声,走到厢房翻了好一阵,找出蓑衣,“只有一件。”
给萧墨染,他就得挨淋。
南玫便道:“你穿着,给他拿把伞。”
李璋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模样,胳膊下夹了把伞骑马追人去也。
良马追劣马,按说很快就会回来,可李璋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出现。
南玫递给他干净的棉巾子,问他去哪儿,这么久才回来。
“城里。”李璋擦一把脸上的雨水,顺手把棉巾子扔在架子上,“路上多了很多巡查的官兵,萧墨染说的不错,都城不可久留。”
南玫表情十分纠结,“那我该尽快动身了?”
“你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还没……”
“那就再等几天,我教你一些防身的招式。”李璋将一把匕首塞到她手中。
是那把逃离北地的时候当掉的,和他佩剑同出一源的陨铁匕首。
南玫咬了下嘴唇,没问匕首如何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