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个字也没说刚才的纷争。
“她怪不容易的,要不是她极力撑着,就朕这副身子骨……朝堂上早就乱了。”
“臣弟明白。”
元熙帝叹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朝廷上下团结一心,那些胡人就不敢作乱,多少事,坏就坏在一个‘争’字上面。”
元湛默然片刻,点头道:“臣弟谨遵皇上教诲。”
“你是极靠得住的。”元熙帝仿佛卸下重担似的长长舒了口气,慢慢躺了回去,“北地的粮饷还够吗?”
“够用。”
“北地紧邻胡地,边境线曲折绵长,不得大意,再拨三百万斛的粮饷。”元熙帝吩咐近侍刘喜,“命中书省即刻征调发出,四月底前务必送到北地。”
刘喜颠颠儿地去了。
元湛心口不由一热一酸,“皇上,臣弟从来没忘记先皇的嘱托,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叫胡人进犯中原。”
“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元熙帝闭了闭眼睛,粗重地喘息几口,“还有一桩,朕膝下唯有一个年幼的皇儿,他日朕不在了……”
“皇上!”
“别打断朕的话,他日,主少国疑,皇后不足服众,还需要你来做这块压舱石。朕已写下密旨,太子登基,你是辅政的摄政王,都督中外诸军事。”
元熙帝更紧地握住了元湛的手,“四弟,中原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臣弟明白,明白……”元湛也紧紧回握住元熙帝的手,“皇上放心,这天,塌不下来!”
“好,好。”元熙帝拍拍元湛的手,面上终于松快了。
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四叔!”小皇子着急地捯饬着胖胖的小短腿,张开胳膊冲元湛扑过来,后来跟着一群宦官宫女。
元湛笑声朗朗的,一把掐住小皇子的胳肢窝,忽地抱得老高。
小皇子嘎嘎直乐,“飞高高!飞高高!”
冷寂的寝殿立时变得热闹,元熙帝望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叔侄二人,欣慰极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宦官悄悄溜出去,一路避着人,跑向昭阳殿。
天阴着,暮色便更早地沉到了地上。
南玫指挥李璋把桌子搬到廊下,“屋里黑漆漆的,咱们在外面吃。”
李璋抬头看看天,这屋里屋外也没多大区别。
不过他一向是南玫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吭哧吭哧搬了桌子椅子,点上灯笼,昏黄的暖光,满院的花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尝尝这个,我做的,清炒枸杞头。”南玫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今儿刚摘的,新鲜着呢。”
李璋吃了,吃得很勉强。
“不好吃?”南玫很惊讶,自己尝了口,“很爽口,挺好吃的啊。”
李璋十分诚实,“不好吃,有点苦,还有点甜,很怪的味道。”
南玫看他的筷子落处,全避开了素菜,立时恍然大悟,“你不爱吃菜?”
“嗯。”
“爱吃肉?”
“对。”李璋很干脆地应声,“鸡鸭鱼,牛羊猪,什么肉都爱吃。”
南玫笑道:“真够挑食的,光吃肉不吃菜可不行。”
一时起了促狭心,把半盘子枸杞头都拨到他碗里,“我特地给你做的,不吃不行。”
李璋皱着眉头,手上筷子如有千斤重,极其艰难地,慢慢地探向那堆绿幽幽的草。
看得南玫止不住地笑。
“好了,逗你玩呢。”她把他的碗拿过来,将自己的碗放到他面前,“也幸亏你没生在穷人家,顿顿大鱼大肉,谁吃得起?”
忽笑容一滞,不说话了。
也就元湛那般财大气粗的,才容得他这般随意吃喝。
小腹莫名抽痛了下。
南玫不由自主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过去的一个月,她总是这样抚摸着孩子。
孩子没了,这个毛病却落下了。
李璋忽道:“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没有死。”
南玫愕然抬头,强挤出几分笑意,“说什么呢,我没想孩子。”
“想也没关系,他的心在你的身体里跳动过,这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李璋说得十分认真,“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就早早知道了。”
南玫盯视他好一会儿,忽扑哧一笑,“嘴角沾着米说这话,怎么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