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初隐瞒身份这一条,萧墨染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倒是她,对不起萧墨染更多。
南玫坐起身,白了元湛一眼,想了想,又躺下了。
元湛牙疼似的揉揉腮帮子,悄声说:“开门。”
南玫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他。
元湛又笑,嘴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他堵在门口废话连篇,迟早把满院子人吵起来,我还怎么出去?”
的确麻烦!
南玫环视一圈,能藏身的也只有那个大衣柜了。
她指指衣柜。
元湛摇摇头好笑又好气,闪身藏入衣柜。
南玫见没有纰漏了,这才缓步走上前,打开房门。
“玫儿!”萧墨染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拒之门外。”说着就把她抱住了。
南玫有点尴尬,又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自然,轻轻推推他:“你身上好凉。”
萧墨染忙松开手,嗔笑道:“还不是站在外面太久了!我换身衣服。”
看他要往衣柜那边走,南玫一惊,慌忙道:“眼看就要睡了,还换什么衣服,直接脱了长袍就好。”
说着便去解他的腰带,一边替他宽衣,一边絮絮叨叨:
“起床一套衣服,出门一套衣服,进门又换衣服,你们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在白鹤镇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多毛病。”
南玫把他脱掉的长袍搭在手臂上,不妨一转身,又被他抱住了。
“玫儿,你多久都这样和我说过话了。”萧墨染把头埋在她的肩窝,“我好开心,似乎又回到咱们在白鹤镇的日子。”
他的声音发闷,带着轻微的鼻音。
南玫的心不由一软。
“那时候咱们多好啊,白天我读书写字,你织布做针线。晚上咱们依偎在一起,看星星,听虫鸣,清风还给我们送来不知名的花香。”
“我用字画换了根雕花的铜簪子,你一边埋怨我不如换些米粮,一边美滋滋地让我给你戴上,那时候的语气和模样就和现在一样。”
萧墨染梦呓般地说:“我真想,真想,再回到过去……”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怀念那段简单而纯粹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南玫一阵恍惚,手臂慢慢垂下来,扑簌簌,长袍无力坠落,四散凌乱。
“玫儿,我喜欢你,从未变过。”萧墨染低头,啜住她的唇。
咯,咔咔。
似乎谁在咬牙。
萧墨染茫然抬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什么也没有,你听岔了吧。”南玫推着他往床榻那边走,“不早了,赶紧睡。”
吹灭蜡烛,顺手把床幔放下来。
“呀!”层层床幔中,南玫发出一声轻呼,“别闹了,我好累。”
萧墨染悻悻缩手,想起昨晚那幕,不禁暗自咬牙。
也是他御下不严的过错,今晚一查那车夫才晓得,不知谁用了什么法子,半个月前给他婆娘和儿子偷偷脱了奴籍,如今人早跑了!
那车夫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婆娘和儿子的自由身。
没了萧家的庇护,孤儿寡母在外面能活得下去吗?
在萧家,起码能吃饱穿暖,还能存点月例钱,多少人自卖自身也想进大户人家当差,真是想不通那车夫这样做的理由。
却不能让那车夫如愿,叛主的奴仆,若不捉回来打死,这口气怎能咽下。
还有幕后之人……
萧墨染眼中暗光一闪,想必就是董仓了,可恨死得太快,便宜那条阉狗了。
事已至此,不如让董仓的死发挥更大的作用。
咔嚓。
什么声音?萧墨染一激灵坐起来。
“怎么了?”南玫佯装被惊醒,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幸亏床幔厚重,遮得密不见光,正好掩盖住她眼中的惊慌。
“门好像响了,我去看看。”他说。
南玫道:“可能是窗子没关严,我那会子开窗来着,别去看了,当心被风扑着。”
萧墨染还是披衣下了地。
屋内寂然,不见人影,只有未关紧的窗缝透出的一缕月光,在寂寥的空气中轻轻颤动着。
朝堂还在为董仓被杀吵闹不休,所有人都明白,贾后是决计不容许自己的亲信沾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过了一旬,皇上发话了:董仓图谋不轨,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