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当兵退伍的人,本就乐意和沈风眠这样的军人打交道,见着沈风眠当先下车, 先立正敬礼喊人,“沈主任好。”
沈风眠点头,“刘部长好。”
刘有义憨厚一笑,“沈主任你叫我老刘就成,什么部长不部长的,我就是咱们家属院的后勤,以后有什么事都招呼我就成。”
他并不过分寒暄,只说自己的任务,“房子之前就打扫好了,这不,说好今天搬家,我就带着几个人帮着把你们的东西抬到屋里,方便你们安置。”
家里人老的老小的小,沈风眠又不想孟谷雨太累,也没有拒绝,“麻烦你们了。”
这空挡,沈野已经忍不住,拉着孟谷雨先进院子。
“哇,孟姨,这院子比咱们之前家属院的大,有漂亮的花花,还有一个小菜地!”沈野声音虽小,可很是兴奋。
只一眼,孟谷雨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主屋和军区家属院的一般大,但是分成了东西两屋,院里除了东边的厨房,西边又多了个配房,重要的是院子大了不少,门口一左一右还用瓦块隔出来两排花坛,里面种着一簇簇油菜花,此时正值初春,嫩黄色的花朵迎风招展。
沈野拉着孟谷雨这个屋瞅瞅那个屋看看,走到西配房的时候,他很兴奋,“孟姨,我爸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我的,回头给我打上床,弄上书柜和学习桌,这就是我自己的小房间啦。”
自从沈风眠说过这个消息,沈野就心心念念盼着呢,这回见着房子,自然是高兴。
孟谷雨听着沈野兴冲冲说着这间小屋子要怎么安排,止不住跟着笑起来,“行,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弄,给我和你爸说,回头给你打家具。”
因着东西收拾的整齐,安置起来也并不费事,刘有义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并没有多打扰,剩下的就是一家人商量着安置。
只安置床的时候,沈母发话,她要和沈父住在西屋,堂屋就留给孟谷雨和沈风眠住。
她理由也充分,“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占着主屋干啥,等以后风眠你工作开展起来,家里少不得有人进进出出的,我和你爸在堂屋里间,休息的也不安生,不如利利索索住西屋。”
等床铺桌椅安置好,剩下的小东西孟谷雨利利索索就给弄个差不多,今天之后,结婚之前,她就不能经常过来,就想着先把家里打扫一遍。
只沈风眠见她忙里忙外,不让她再忙活,端着水盆自己进屋擦洗橱柜,沈母也拉着她在院里坐下,“这半天你都没闲着,让他弄去,你歇歇。”
孟谷雨不太乐意,“婶子,他刚才又是搬又是抬的,也没闲着。”
见她心疼沈风眠,沈母高兴,“那谁让他是爷们,爷们就得多干点,咱俩歇歇,我看这小方桌以后就摆院里,来个人坐着说话也方便,喝个茶什么的,多舒坦。”
孟谷雨刚要点头,就听着大门被敲了两声。
两人抬头看出去,就见大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皮肤微黑,脸上带着笑,“是新来的沈主任家吧,我是隔壁于家的,叫董知秋,见着你们搬过来,来找你们说说话。”
刘有义走之前,已经介绍过左邻右舍,沈家左边没人,右边就是于副主任家,于智渊两口子,他还隐晦说了几句,这两口子是下放回来的,提醒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沈母和孟谷雨对视一眼,笑着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刚还想着,我们这初来乍到哪里都不熟悉,得找人问问情况呢,董同志你就来了,可得好好感谢你。”
董知秋端了半瓢带壳的炒花生,听着沈母这么说,脸上笑意更明显些,“婶子你叫我小董就是,听着动静我就想过来了,见着刘部长带人帮忙,就没过来添乱,婶子你们还有要帮忙的吗?”
她说话和气,沈母为着自家有个好邻居而高兴,忙摆摆手,“都弄个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擦擦洗洗的事,让我儿子弄就是,咱们娘们坐着说说话。”
董知秋听得一愣,见孟谷雨端水出来,忙不迭站起来接住,“你们这忙忙活活的,不用给我倒水。”
孟谷雨抿唇笑,“董嫂子不用客气,你喝水。”
董知秋刚才就觉着孟谷雨好看,这会子看着她笑,更是有些错不开眼,三人坐下,她看沈母,“婶子,这是你儿媳妇吧,长得可真好。”
沈母并没有遮掩什么,“还没结婚呢,回头他俩结婚,请你们都喝杯喜酒。”
董知秋一笑,并不多问惹人烦,“那肯定的,到时候我和我家老于都来。”
喝口水,她才介绍起这家属院的情况,“我想着你们刚来不熟悉,就过来给你们说说,咱们家属院现在人少,供销社卖的东西不多,你们家缺什么先用我家的就成,不用客气,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这供销社没有卖的,就去咱家属院后门隔着一条街那巷子里买就成,那里有条黑市街。”
沈母一喜,“那边都是摆摊的?那可是方便不少啊。”
董知秋点头,“这一片以前不是废旧的炼钢厂吗,那巷子里就有条黑市街,这一年里这一片地方并着这厂子重建,那巷子倒是没动,这不,现在也不查投机倒把了,那一片摆摊的越来越多,我弟也在那里,他卖些零碎的针头线脑,回头你们要是有需要的,去了说我名字,让他送你们一些就成。”
沈母如今对这些摆摊的事情很熟悉,“那你弟就是个体户了,回头整个营业执照,那是正正经经的老板。”
孟谷雨话不多,可说到这个,她也忍不住开口,“那嫂子,你弟递交资料申请个体户了吗?”
一听这个,董知秋忙不迭摆手,“哪里敢啊,虽说这报纸上写着,允许个体经营,拿到营业执照,诚实劳动致富,可这世道,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被清算啊,不瞒你们说,我和我家老于刚下放回来,就因着他是知识分子,就说要改造,我当时没离婚,闺女儿子都扔给我弟,跟着他下乡的,现在虽说是回来了,可也担着心,谁知道明天咋样。”
说到以前的事情,董知秋心有余悸,并不看好报纸上那些新政策,“我弟还说呢,现在倒是不查投机倒把了,可是那街道办的见着他就劝,让他办理营业执照,他不敢,我也说先不办,谁知道后面什么形式。”
沈母知道她是害怕,并不多说,只笑着点头,“你想的对,谨慎些好,让我家这先给趟趟雷。”
孟谷雨知道以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好,可她同样理解董知秋,很多事情经历过,想要走出来是很难的,她也没瞒着,“嫂子不瞒你说,我申请了营业执照,决定干个体户呢,回头看看我的情况,你们再决定办不办也成。”
董知秋没想到,来沈家一趟,会有这个意外之喜,傍晚,等男人下班,她忙不迭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好些人还说呢,什么干个体的拿不出手,不是铁饭碗丢人,你瞅瞅人家,这军区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觉悟多高啊,反正我是一点没见着小孟有啥不好意思,人说的大大方方的。”
于智渊虽然下放回来,可对国家政策的解读比她强的多,只从他回来就能当上副主任这一件事,就能看到上头的决心,“我让你劝着你弟赶紧递资料申请营业执照,你还不乐意,都给你说了,国家既然放开,那就是支持,没什么问题。”
董知秋虽然动摇,却还没下决心,“你说的轻巧,我弟敢吗,他还没结婚,就带着咱俩的孩子,这两年当爹又当妈的,要不是他小心,有个风吹草动的就跑,早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沈家婶子和小孟都说了,谨慎些好,我就按小孟说的,回头看她那个体户干得怎么样再说,要是好,就让我弟再递那些个资料不迟。”
说着说着,她又高兴起来,“一家子都是好相处的,那沈同志还在家里擦橱子呢,你不是最讨厌眼高手低那种人吗,人家一看就不是,话虽然不多,可踏踏实实的,你俩工作上一准能处的来,这回咱们可摊上个好邻居。”
沈家也是这么想的,因着董知秋的提醒,中午沈母和孟谷雨带着小野去了那条街,巷子很长,比以前在军区家属院镇上的黑市巷子还长,三人从这头走到那头,见衣服布料吃食日用百货应有尽有,要不是等着回去做饭,沈母高低要拉着孟谷雨好好逛逛,就这样,孟谷雨还给沈野买了个彩陶小泥人。
午饭算是一家人搬新家后第一顿团圆饭,因着一切顺利,人人都高兴,吃过饭再收拾一阵,孟谷雨就打算离开。
到底是没结婚,久呆不好,沈风眠带着沈野送她去饭馆,饭馆如今已经彻底收拾好,大堂暂时安着四张桌子,厨房东西一应俱全,里间的卧室也收拾的齐整,屋里的风格延续的孟谷雨的习惯,温馨整洁。
一见那舒服的大床,沈野迫不及待上去滚了一圈,乐得嘿嘿笑,“孟姨,这张床比以前家属院的那个大好多,在上面睡觉一点也不挤啦。”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立即撤回视线,看沈野,“今天晚上,真要在这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