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炖肘子?鱼香肉丝?糖醋里脊?”
梁映雪:“……”果然是海市人,全是甜口的。
“糖醋里脊不错,我侄女肯定爱吃。”
“你刚才问的不是我?果然并非出自真心。”
“……再给你加一道菜:糖醋真心,要不要?还跟小孩子抢上了?同志你几岁?”
“不比你小多少,别总用一副知心大姐的口吻说话,多少有点生理不适了,谢谢。”
“……孟明逸,有没有人告诉你,有时候你真的有点欠揍?小嘴涂了砒*霜是不是?”
“不比你眼神不好强一点?选丈夫的时候一点用没有。”
“去死吧你!”
梁映雪追着孟明逸跑了几百米,奈何人家就仗着身高腿长力气大的优势,转眼将她甩得老远。
梁映雪撑着腰气喘吁吁,心里直骂,迟早把这人修理一顿,叫他别再把她当女人看,人家直接不把她当人看,一张毒嘴能把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早知道就不把这人叫到村子里,在十三哥家住下,十三哥情绪是好转不少,被他小嘴荼毒的可是她自己啊!
和梁家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不同,往年梅林村最富的富户孙家,今年一片愁云惨淡,尤其是一家之主孙长生被判了刑,除夕前一天就要被拉去枪毙。
第92章
执刑前一天, 孙长生大儿子孙向庸、小儿子孙向东,以及他老婆全都来到县里看守所,一家子做最后的诀别。
至于二儿子孙向能, 父子二人在看守所内部达成团聚任务,不过至于这次团聚圆不圆满, 开不开心, 旁人就无从得知了。
可能人之将死,也可能是无可奈何,孙向庸兄弟俩像是认命了, 见到许久未见、头花陡然花白的老父亲, 他们第一反应既不是心疼, 也不是指责,而是木然, 是良久的沉默。
反倒是孙长生在见到大儿子走路不太自然的腿脚,瞳孔一缩,似是不能接受——就算大儿子没出息, 那也是自己的种, 自己看着长大的。
“是谁干的?”孙长生嗓子沙哑得厉害, 厚重眼袋挂在眼下, 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孙向庸嗫嚅两下, 没吭声。
孙向东老婆史盼娣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 声音尖刻刺耳:“能是谁,还不是被你得罪死的梁家人?老子造的孽, 儿子偿还, 谁来帮我们说理去?”
孙向庸眼尾扫过亲妈史盼娣,眸底郁色更深,浓郁得化不开。
史盼娣还在那大呼小叫, 拍着大腿跟嚎丧似的:“我可怜的儿子啊,原本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现在被人打成残废,一分钱都不赔,以后可咋办呐?”
情绪起来,干脆指着孙长生的鼻子骂,咬牙切齿:“就怪你这个畜生东西,连杀人都干得出来,真是丧尽天良!我咋嫁给你这样的男人,我儿子咋摊上你这么个亲爹?现在好了,村里人天天往咱家扔臭狗屎,出去谁都不待见,连借口米都没人愿意,老二还坐牢,留下一大家子……咱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中间孙长生故技重施还像以前那样怒斥史盼娣,然而这回史盼娣不怕他,也压根不鸟他,她嫁给孙长生这么些年积攒的郁气,没向他吐两口口水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听他的?又凭什么听他的?
史盼娣一会儿骂一会儿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还每一句一戳孙长生肺管子,孙长生原本就差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不似人样。
偏偏两个儿子木楞得跟木桩子一个样,吵到现在还不知道劝劝他们母亲,这要是换成老二……想到老二,孙长生又是一阵心绞痛,气都差点喘不上来。
最终还是看守所狱警示意史盼娣安静点,不然直接拉出去,她这才止了咒骂声。
这阵子的折磨,令本就身体不适的史盼娣更加虚弱,痛骂了这么久她也累了,摸着最近的凳子坐下,脸色难看得厉害。
即便如此,她射向孙长生的目光真真恨不得剜肉剔骨,把他大卸八块,怎么都不能消除心头之恨——她原本好好的三个儿子,前途都被他毁了!她史盼娣的人生,也早就被他毁了!
死吧死吧,反正他活着,自己三个儿子的人生也不会变得更好,甚至还会因为有他这个杀人犯父亲,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不敢出门。他死了也好,时间久了大家会淡忘,儿子们就不用再蒙羞,不用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
既然这样,她不但希望他死,她恨不得他死快点,死远点!
孙长生得了势之后,再也瞧不上自己愚蠢无知的老婆,此时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他扭头只吩咐大儿子:“玉芝来了没有?叫她进来见我!”
王玉芝就是孙向能的媳妇。
孙向庸没甚表情地回:“玉芝她不愿意来,估计大过年的嫌晦气得很。”
孙长生一噎,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大儿子这么会噎人。
“那你做大伯的回去找她,就说我说的,叫她把家里所有钱拿出来,给老二通通路子,能减几年是几年,总比在牢里坐个十年八载,出去人都废了的好。”
孙向庸怪笑:“爹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老二从来把我当个屁,她王玉芝眼睛长头顶,她会听我的?”
在孙长生发作前,就听他接着道:“爸,你知不知道当时我被送去医院,哪怕老二跟王玉芝只给我出一晚上的住院费,我的腿就保住了。”他眼底幽黑冰凉,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笑吟吟地问:“爸,换你你想救老二吗?”
孙长生好一阵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妻儿没有一个安慰关心他的,他好不容易才止住。
“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只要能把老二捞出来,以他的才干……”
“他有个杀人犯的爹,有再多才干有什么用?”孙向庸目光幽深地问。
孙长生仿佛被人一把掐住咽喉,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向庸已经懒得再听,竟然直接起身往外走。
“老大……”孙长生满目不敢置信,老实巴交又孝顺听话的大儿子,会用这副无所谓的态度面对即将行刑的父亲?
孙向庸走了两步回首,眼眶似乎有红色蔓延,他面无表情地道:“从小到大,爸你眼里只有老二,妈眼里有老三,只有我没人管。没人管好啊,我也不需要管你们,咱们各自珍重吧。爸,你走好。”
话说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如此决绝。
史盼娣眼底的慌乱愧疚没逃过孙长生的眼,指着这位头发夹银丝,老态倍显的糟糠妻:“你,你……你到底干了啥事,老大腿都废了,你不拿钱给他治病,你这个当妈的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