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恍然:“哦是你啊,原来你在棉纺厂工作。”她模糊有点印象,曾经有位好心人给她指路,甚至领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当时她还感叹这年头还是好人多。
她正回忆着,冷不丁被孟明逸往一旁拽了下,和陆延秋握在一起的手自然分开。
“陆延秋,你要是来耀武扬威的,目的达成,你可以滚了。”孟明逸冷着一张脸赶人。
陆延秋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笑容更加灿烂,对待梁映雪简直比艳阳天还要温暖三分:“你我有缘,如果孟明逸把属于我的半个宿舍的空间租给了你,那我没意见。我不但没意见,我甚至不需要你提供租借费用。”
租主。孟明逸:“……”每每在他以为陆延秋已经达到恶心上限之时,对方还能一再突破,不失为一种天赋。
梁映雪眸光流转,忽而一笑:“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你们继续。”
说着拉着梁红梅在老位置坐下,展开桌面试卷,计时开始做题。
屋子里还坐着待考高中生和她貌美的小姑,陆延秋不好再吵,同时也想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十分大度地跟孟明逸摆手:“之前你跟这位女同志收的租金,我就不跟你要了,你记得退给人家就成。”
孟明逸冷然,随即粲然一笑:“你可以找人问问,这间宿舍还有没有你的大名。”
陆延秋面色一变,捏紧拳头撂下一句:“你这种人迟早遭报应!”
梁映雪目送陆延秋离开,心里暗叹: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又一个被孟明逸气得跳脚,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的人。
第91章
陆延秋离开后, 孟明逸脸色未缓过来,独自在宿舍外头透气,梁映雪怕影响侄女梁红梅做卷子, 没一会儿也起身出去。
“刚才那个叫陆延秋的,可被你气得够呛。”梁映雪随口扯了句。
孟明逸双手插兜望天, 倏地扯唇:“他们不是总骂我是关系户么, 名声我都背了,那就让他们尝一回被关系户摆一道的滋味。求仁得仁而已。”
待他收回目光望她,微微侧头没个正型地问:“我这样做是不是显得有点睚眦必报小心眼了?”
梁映雪微微耸肩:“没有啊, 看得出来他之前挺针对你的, 那不就是他自找的吗?再说了, 火气憋自己心里,伤害的是自己, 只有释放出来,内心才会平静。”梁映雪微微一笑。
孟明逸面容缓和了许多,那眼神带着几分赞同, 随后懒懒地跟梁映雪聊着天:“说实话, 按照我在校时的成绩和表现, 还有我老师替我引荐, 我原本不会出现在六塔县, 进棉纺厂更不属于我的人生规划之内。可我被分配到这里, 刚毕业的大学生空降坐上副主任的位置,换成是我也不会服气。”
“我要是真的靠关系, 不会傻到把自己安排到这个糟心的位置。”孟明逸半是解释半是感慨地道。
梁映雪默了默, 评价一句:“瞧出来了,你也不容易。”
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纠葛,事关利益就更叫人疯狂, 看来孟明逸的存在,是碍着一些人的眼了。
虽然他出生家庭比旁人好些,其实内心也是一个小苦瓜。
有人故意把小苦瓜安排在这个单位,又空降领导层,下面的兵没一个服气,孟明逸在部门的日子有多不好过,连她这个无关人员都数次听他同事编排他,非议他,孤立他,更有甚者如陆延秋之辈,听说和孟明逸干过好几次架……小苦瓜的日子不好过呀。
一瞬间,梁映雪望着孟明逸的眼眸充满同情,就听孟明逸无端弯了下唇:“不过或许上天另有安排也说不定。”
梁映雪没听懂,又听他话锋一转:“先前你盯着陆延秋胸口看了约有二十一秒。”
梁映雪:“噗……咳咳咳……”
孟明逸露出八颗牙,只是灿烂笑容比往日多了两分森冷:“映雪姐,你在看什么,很好看吗?”
梁映雪捂着嘴狂摆手,试图掩盖自己因心虚蔓延至面容上的晕红。
不就是陆延秋身材壮实多欣赏了一会儿么,怎么落到孟明逸嘴里,莫名变得不对劲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输人不输阵,她反口驳道:“那他还盯着我脸看了老半天,我跟他算扯平了。”
孟明逸方才好了些的神色,再次面如锅底,“账能这么算么梁映雪?”
梁映雪:“……”看看,心情好叫她映雪姐,心情不好就直呼其名,这人本相毕露,果然不是好相与的吧?
补习结束,孟明逸下午还有班,梁映雪载着侄女梁红梅回家。
回家路上红梅一会儿如霜打的茄子,耸眉搭眼被抽走精气神似的,一会儿又豪情万丈,激情百分,振臂高呼: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状态之反反复复,前后差距之大,叫梁映雪差点动了请道士做法的心。
所以后半程二人的状态就是,梁红梅时悲时喜,心情变幻莫测,梁映雪拼命给自己洗脑,封建迷信要不得……那重生呢……还是要不得,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姑侄俩回村经过孙家不约而同往大门口望去,果然,梁荣宝再次出现在老地方,坐在距离孙家大门十米之外一块大石头上,一语不发,仿佛在放空发呆,又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前天孙家三兄弟全部出院被拉回家中,他们兄弟三个受伤最轻的是孙向东,可能是因为他被梁家人揍得最多,被揍经验丰富,躲过致命伤,老二孙向能身上有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受伤最重的就是老大孙向庸,性格老实又不被他妈重视,因为没钱耽误了治疗,村里人都说他落了残疾。
为了三位侄子的伤情,孙向庸两位叔叔还上门找梁家要说法,梁贵金的意思是,赔偿可以,你们孙家什么时候把他兄弟的买命钱赔钱给自己侄子梁荣宝,梁家就什么时候给孙向庸赔偿。
这事始终是孙家不占理,虽然孙向庸兄弟三个有点无辜,但谁让他老子作孽呢,父债子还,一向如是,就算不赔偿又怎么地?
孙向能始终不忿,直言要闹到县里,他们叔叔劝他们,如今他们兄弟三个在村里就是过街的老鼠不受待见,要是再闹下去,以后在村子里都待不下去,要想继续过日子,近来就安分点,少惹事。
孙向能没听进去,叫媳妇儿带着孩子去县里闹,然后直接被劝返回来,你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被受害者家属上你家讨要公道,那不是正常的吗?总要叫人家出口恶气,不然人家能干?
孙向能依旧不愿意就此罢休,后面撺掇病殃殃亲妈去县里闹,这回算是撞上枪口,被县里新来的领导指名道姓要把孙向能给抓起来,哪怕有孙长生替儿子兜着,孙向能这些年干的事也总有漏网之鱼被查出端倪,现在县里要对孙长生父子进行彻查。
正所谓拔起萝卜带出泥,这回县里新领导动作大得很,势必要将这些不法分子一个个拔除干净!
可怜的孙向能,还在家里躺着养病就被县里带走,跟自己亲爹在监狱里团聚去了。
孙家现在就剩下孙向东孙向庸两个大男人和一堆老弱妇孺,梁荣宝每天吃完饭就在孙家门口坐着,把孙长生老婆一群妇女吓得都不敢出门,但又偏偏拿人家没办法。
这回不只孙长生老婆骂孙长生,三个儿媳妇都叫苦不迭,咒骂不止,怎么就这么倒霉,嫁到了他们孙家。
梁映雪放下自行车,陪着梁荣宝一起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十三哥,你天天看着孙家,你在想些什么呢?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梁荣宝转过头来,两眼幽黑看不见底,过了会儿他开口,嗓子是干哑的:“等孙长生被枪毙,过完年我准备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