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亲哥拿钱还债务,她就拿钱改善一下住处,毕竟是自己的家。
梁贵田第一个拍手同意:“映雪这个想法好啊。”
既而畅想起来,“没想到我梁贵田是咱们兄弟里面最先住上瓦片房的,还是我梁贵田的儿女有本事,钱也还了,瓦片房也住上,今年能过个好年咯。”
梁映雪瞥去一眼,无语道:“爸麻烦你清醒点,我跟我哥有没有本事,请问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
梁贵田理直气壮:“怎么没关系,你跟你哥不都姓梁吗?”
“噗……”吴亚兰没忍住,笑喷了,一粒米饭从鼻孔喷了出来,忙捂住鼻子。
梁映雪兄妹:“……”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脸皮赛城墙,子弹也打不穿。
在乡下土地和房子就是家中最大的财产,盖一间漂亮房子更是每个人的心愿,吴菊香也不例外,想着女儿的房间确实该修整一番,便也同意了,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
隔日收摊后梁映雪和梁荣林便去六塔县的县砖窑厂买瓦片,只是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些,城里盖房子的人越来越多,砖头水泥瓦片这些东西都十分紧俏,他们要购买瓦片就得排队,看专场负
责人那架势,绝对要排到年后,甚至是开春以后了。
梁荣林跟堂弟梁荣宝学了一手,遇着男同志就拿烟开道,给专场负责人口袋塞了一包烟,可人家就是不松口,说东西实在紧俏,别说六百片,六十片也抽不出来。
兄妹二人不得不失望而归。
傍晚时分,梁大跑来叫梁贵田他们去自己家,说是他爸梁荣汉有事要讲。
第88章
梁贵金家。
时间近晚饭饭点, 梁家五房人却来得空前齐全,原本宽敞的堂屋挤不下梁家四代人,辈分小的只有站屋檐的份, 梁映雪凭借自己嫡系二代的“高贵”辈分,顶着一干侄子侄女羡艳的眼神, 成功挤近第二圈, 也就是亲爹梁贵田的身后位置。
梁家方桌上分别坐着梁贵金两口子,梁贵银两口子,梁贵锁两口子, 梁贵田两口子, 各占据一个方位。
一大家子很久没这么齐全了, 凑到一起有说笑的,争论的, 咬耳朵的,撸袖子像要干仗的,比早晨的棉纺厂门口还要闹腾。
与之相反的是, 方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梁贵田原本想跟三位哥哥说话, 可梁贵银他们看出今天老大哥的脸色不大对劲, 他们已经很久没从年过花甲的老大哥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阴沉晦暗, 比隆冬的阴雪天还要阴冷。
梁荣宝姗姗来迟,他向来是散漫惯了的, 双手插兜弓着腰迈步子进大伯家, 见堂屋人太多,就想在外屋檐下和梁大梁二他们凑一块乐呵,反正有啥事家中长辈们拿主意就是。
今天却不同以往, 大堂哥梁荣汉亲自叫他:“荣宝,你进堂屋去。”
一直闭目的大伯梁贵金倏然睁眼,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半浑浊的眼睛,开口道:“荣宝你今天代表五房,你往你六叔身边坐。”
吴菊香往旁边挪了下,梁荣宝原本嬉皮笑脸一敛,神色恭敬地在梁贵田身旁坐下,长长的板凳上坐着五房和六房三人。
上方大伯和大伯身侧大堂哥都看着他,他们的表情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格外有分量,瞧得梁荣宝心里一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梁荣宝不禁心虚,可低头细细想来,自己这几个月不是收鸡蛋就是卖鸡蛋,做梦都离不开鸡蛋,哪有时间干坏事?真要论起来,只有自己拿刀差点把张大志砍了那事。
可也不至于啊,从小到大自己没少惹祸,人家都叫他是梁家的惹祸头子,可大伯他们向来是最护短的,很少责备自己,除非他做的真是过分,才把他抽一顿。就他看张大志这事,怎么看自己也没错,事发后大伯三伯他们还骂张家人来着,说下回见一次打一次,导致张大志他们再不敢来梅林村。
所以到底是为啥事呢?梁荣宝苦思冥想。
梁荣宝的疑惑没持续多久,等他落座,站在父亲身侧的梁荣汉得到父亲点头,开口道:“今天叫咱家人这个点过来,是想告诉大家,也是告诉荣宝一件事,关于五叔死因的事。”
梁荣宝瞬间坐直了身体,其他梁家人也几乎瞬间消音,偌大的梁家安静下来,一双双不解的眼神同时射向堂屋中间。
“大哥,你这话是啥意思,我爸不是落水出了意外吗?”梁荣宝一错不错盯着梁荣汉,这么多年过去,不论愿不愿意,他已经接受父亲去世的现实。
梁荣汉望向梁荣宝的目光饱含抚慰:“荣宝,今天我带孙旺去县里公安部门走了一趟,孙旺作证,当年目睹孙长生夜里把五叔推入水中,直到五叔溺毙孙长生才离开……”
“荣宝,你爸是被孙长生这个畜生害死的啊!”梁贵金一声悲泣,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似那杜鹃啼血。
梁贵银三兄弟俱是一脸震惊,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三老四,已经很久没有事能引起他们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
“什么?老五是被孙长生害死的?!”
“孙长生这个活该天打五雷轰,五马分尸的畜生,人怎么能这么恶毒?我就说老五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种不小心的人,怎么会就因为多喝两杯就摔进塘里?”
“我可怜的五哥……”梁贵田捂脸竟瞬间湿了眼眶,“呜呜呜”地哭起来,再抬眼,他咬牙切齿地道:“大哥,三哥,四哥,咱们不能放过孙长生这个畜生!咱们要为五哥报仇!”
梁家小辈们很多没见过五叔/五爷爷,可不妨碍他们从长辈嘴里听说过五叔/五爷爷的事迹,知晓他们兄妹六人感情多么深厚,更何况他们都和梁荣宝关系亲厚,堂弟/堂叔虽然看着不着调,对自家人一点没话说,他们都喜欢梁荣宝,连带着对梁荣宝的身生父亲梁贵山更喜爱了一分,现在得知五叔/五爷爷竟然是孙长生害死的,新仇旧怨加一起,这还得了?
梁家当场哄然,说是群情激奋不为过,有咒骂孙长生的,有连带孙家人从上到达咒骂个遍的,有火冒三丈想讨公道的,更有甚者直接抄起铁锹扁担,已经急不可耐要上孙家的大门闹事……
梁贵金看在眼里,冷不丁一声暴喝:“都给老子消停会儿!”
大家长一出口,下面三个老弟弟条件反射脖子一缩,其他小辈瞬间就不敢动了。
梁贵金没再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下坐一声没吭的侄子梁荣宝:“荣宝,你大堂哥跑了几趟县里,他这回犯了很多事,绝对跑不了,上头肯定会他拉去枪毙。你爸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他要是有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早点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有老婆孩子疼你……他,他也就能放心了!”
梁贵锁瞅瞅老大哥,再瞅瞅三哥梁贵银,也开口劝慰:“既然孙长生都被抓了,这回肯定落不着他的好,到时候他被拉去枪毙,咱们一大家子都去送送他,看到咱们梁家日子过得好,再看看他,保证他死都不能瞑目,气死他!”
梁贵锁是根据老大老三的表情来揣度的,原本嘛老五的死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们都在时间的冲刷下被迫接受,并且他们剩下几个老兄弟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他们更在乎后辈们幸福,不希望他们也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去。
当然,老五的事情肯定不能这样轻轻带过,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梁贵银往常就不苟言笑的脸,此刻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不过面对梁荣宝还是缓和了面色,稀罕地多说了两句:“孙长生出事,他儿子孙向能的前途也就到头了,孙长生一辈子的指望都成了笑话,对孙长生这种人来说,这比枪毙他还要难受。就叫他后悔去吧,多行不义必自毙!”
大家说了这么多,可梁荣宝还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离得最近的二婶瞧着替他难受,安慰着摸了摸梁荣宝的脸,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孩子,想哭就哭吧,二婶知道你心里难受。”
这些年梁家日子是难过,可最招人心疼的还是老五家的孩子,没爹没骂,他们当伯伯婶婶的做得再多,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对孩子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