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疼。
“孟明逸!”等梁映雪睁眼,眼睛已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她眼带怒嗔,只似雾笼寒潭,碧水净冽,说不清的撩人心弦,道不明的情丝内蕴。
孟明逸许久没有动作。
梁映雪被困在两臂方寸之间,原本有些恼,可一抬眸,眼前青年眸色微颤,眼底仿佛藏着幽深的旋涡。微蹙的眉头,缓缓下滑的喉结,他像是在忍耐些什么,瞧得梁映雪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眼睛甫一对上,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不一样,时间便得缓慢,五感被无限放大,发烫的呼吸,笼在脸上叫人心尖发烫,二人身上如出一辙的香皂混杂皂荚的清香浅浅萦绕,纠缠,交融……再不分彼此。
距离那般近,近得二人瞳孔中只有彼此,距离又那般远,远得那般想触碰对方的体温。
天地万物失色,只有眼前的人,以及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声,那般浓墨重彩,那般猛烈如山海倾覆。
可能是重生归来,年轻的身体,年轻的心脏,梁映雪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激烈如山岳坍塌,海水狂浪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她心跳无限失速,也仿佛给她习惯淡然的心脏注入激情,叫她脑子懵然,久久都不能平复。
“我想……”孟明逸开口,声音清哑,而他的脸,早已透红,如雪山映霞,又如桃花落水。
梁映雪闭了闭眼,再睁眼已平复许多,她轻轻推开孟明逸一只胳膊,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已经恢复从前模样。
“孟明逸,下次还是让我哥他们来吧,我扶着你还是有些吃力。”梁映雪笑了笑道。
孟明逸眸子扫过她如花一般的唇瓣,微微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任由心底的渴求一浪一浪捶打胸膛。
下午梁映雪一如往常,继续在家中推磨磨豆子,煮豆浆,做豆腐,依旧十分忙碌,只是今天状态不太好,容易出神,做豆腐的速度不如从前麻利。
转眼到了夜里,村里最后一盏灯熄灭,今晚乌云遮蔽明月,整个梅林村都笼罩在浓稠的黑色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梁荣宝蒙头睡了一下午,等前后叔伯家灯都灭了,连鸡鸭也安静下来,他窸窸窣窣起床,在偌大空荡的院子里摸黑进了厨房。
今晚他格外有耐心,以往他最不爱进厨房,今晚却十分有耐心地烧起灶来,精贵的猪油他挖一锅铲,随意拿四个鸡蛋全部磕进锅里煎香,然后添水,半包挂面全部撒进锅里,然后盖上锅盖。
水开放盐放酱油,今天他一丁点都没有舍不得,什么都是搁得够够的,最后煮出来的三大碗的面条他全部干掉,直到打两个饱嗝,他的肚子终于暖了些,连带着结冰的血液好似也终于流动起来。
吃饱喝足,梁荣
宝肩膀松弛下来,有条不紊站在灶台边洗碗,直到差不多把厨房打扫干净,他才拿出一把菜刀和一柄斧头,蹲在乌漆嘛黑的厨房里磨起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分明只是平常声音,在这无月也无人声的夜晚,无端叫人心生悚然。
一切准备妥当,梁荣宝锁上自家大门,钥匙就扔自家院里,裹挟着夜色,塌着寒露,他的身影鬼魅一般消失在夜里。
出了梅林村,梁荣宝打开手电筒,径直赶往隔壁凹口村。
凹口村他是常来的,张大志的爷爷奶奶都认识他,开门后端着油灯看到梁荣宝这张熟悉的面孔,虽然老两口心里头不高兴,只觉得是梁荣宝带坏自家孙子,但梁荣宝人高马大的,一脸伤看着凶神恶煞的,他们也不敢多嘴,只能撇着嘴给他开门。
“我大孙子睡着了,你有啥事不能明天再来吗?真是的……”张大志奶奶念念叨叨。
梁荣宝一个牛眼瞪过去,老两口不敢说了。
梁荣宝径直闯入张大志所在房间,确定床上躺着个人,掀开外套从腰后面拿出菜刀跟斧头,掂了掂量,觉得张大志人瘦,菜刀应该就够使了,于是收回斧头,握着菜刀便往床上砍下去。
梁荣林兄妹俩骑着自行车一路骑骑停停,跟了许久,一听到张家传来鬼叫声,立马甩下自行车往里冲,张家低矮的院墙对他们来说压根不是事,轻轻一跃一撑便跳过去,毕竟都是专业的。
等兄妹俩翻墙而入闯进去,一身大红秋衣秋裤的张大志被梁荣宝追着满地的跑。
“杀人啦!梁荣宝杀人啦!”张大志妖喊鬼叫的,比杀猪还要惨烈。
张大志爷爷奶奶也跑了出来,急得嗓子都喊哑了,“梁荣宝你干啥,你是不是疯了?快把刀放下!”
张大志转个身躲到老两口身后,左躲右藏,硬生生靠老两口的一把老骨头,抗住梁荣宝几个回合。
就这个空当,梁映雪和梁荣林眼疾手快扑上去,一人捉住他一只胳膊。
“荣宝!”梁荣林厉声喝道,“你是不是酒还没醒,有什么事咱跟家里人说,咱们帮你想办法,快把菜刀给我!”话说完,他已经一把夺过菜刀。
梁映雪力气稍小些,被梁荣宝疯狂挣扎的力量差点带趴下,急得一脑门的汗。
“十三哥,十三哥!”梁映雪一边要捉住他,一边劝道:“现在凡事有公安,有法律,最不济你还有咱们这些家人,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啊哥!”
今晚睡前梁映雪就心里十分不踏实,便让亲哥陪她一起在堂哥梁荣宝家外头蹲守,梁荣林不觉得自己这个堂弟胆子大到会杀人的份上,耐不住亲妹子央求,便跟着她一起在院外蹲了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今夜注定无眠,还真出事了。
只有梁映雪知道,她这个堂哥自然是有是非观的,可他这个冲动性子,有时候就会成为犯罪的源头,因为上辈子她堂哥就杀了人,因为情节非常恶劣,直接被枪毙。
她堂哥并非大凶大恶之徒,杀人也是事出有因,可杀了就是杀了,法律揉不得沙子,杀了人岂能逃脱法律的追责?最后一命换一命,值吗?非常不值!因为被杀的人罄竹难书,烂命一条,可她堂哥还年轻,还没成家,还能有锦绣未来。
最后的结局不过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老虫子毁了一株鲜艳的花,让他们其他四房人以及年迈的二姑伤心垂泪,愧疚难当,再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五伯。
梁荣宝被夺走菜刀,挣扎之下斧头也掉出来,被梁映雪一脚踢到一旁,失了武器,梁荣宝只得认命。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不如让我把张大志这个狗杂种的头一刀给剁了,摘下来装酒喝!”
张大志死里逃生,不知冷的还是吓的,双腿抖个不停,见梁荣宝被控制住,他才从爷爷奶奶身后探出眼睛,被梁荣宝这么一喝,又缩回乌龟壳,只敢躲在人后叫嚷。
“梁,梁荣宝,你,你知道杀人啥罪吗,被抓直接枪,枪毙你知道吗?”
梁荣宝露出一抹嗜血的恶劣笑意,“你一条烂命换我一条命当然不值当,但换你跟张伟群,张华民的三条命,我觉得值!”
张家老两口骂骂咧咧,“国家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咋还有这种土霸王,闯到咱家要杀要剐的?”
“梁荣宝,你敢动我大孙子一根手指头,老子跟你拼命!”
张大志却是身子一抖,差点没尿了裤子,正因为他了解梁荣宝的秉性,才知道他笑得这么狠这么恶,完全不是说大话,而是他原本就是这样计划的。
一晚上杀三个人,要不是梁家来人,说不定自己真的头颅不保,张大志能不害怕得慌吗?
张大志简直悔不当初,不等梁映雪他们弄清楚前因后果,就听张大志抖抖索索地道:“荣宝哥,怪我昨晚马尿喝多了,被张伟群他们撺掇几句,脑子就犯糊涂。其实我原本就准备明天去梅林村,把钱都还给你,你看咱们当了十多年的兄弟,咋可能要你的钱吗,是不是?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