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十分不愿,但她拗不过儿子,也拗不过丈夫,秦玉华也被耿红兵连搂带拽拖走。
人少,客厅冷清下来,硝烟味不知不觉淡了,只剩下尴尬。
秦振邦面露难色:“映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我们,三千块……”他自嘲一笑,“我们家现在是真拿不出来。或者再少一些,一千,一千五怎么样?我多凑凑,可能凑得出来。”
梁映雪摇头,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别有意味道:“秦副厂长,别说三千,就是三万,你秦副厂长也照样拿得出来!”
她说的是如此笃定,秦振邦听得是心惊肉跳,差点当场失了脸色。
到底有几分心智,也惯常能屈能伸,只是面色冷了些,恢复了几分往日领导的威严:“我有两个要求,你答应了,三千块给你。”
秦玉山拿着烟,呆愣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梁映雪抬手:“你说。”
“一年内,不要跟我们秦家任何亲朋好友碰面,更不能让他们知道离婚的事。其他人问起,我会说你是回乡调理身体,希望你能保持口径。”
“可以。”她原本就不准备再跟秦家扯上任何关系,哪怕只是亲朋好友。
“还有,两年内,希望你不要再来海市。”
梁映雪双腿交叠,想也没想:“这不行,海市发展前景这么好,我还想赚钱,不可能两年都不来。我只能答应你,但凡遇到秦玉山单位,或者是大院里相识的人,我会绕着走,绝对不会主动跟人搭话。”
秦振邦皱了皱眉,他心里思索着要不先给她一半的钱,可甫一抬头,梁映雪就跟看透了他似的,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秦副厂长,今天是我不想再闹下去,希望你好自为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秦振邦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挑衅,但最后他还是咬着后槽牙都忍了,等他从房间出来,拿出好几沓整齐的纸票子放在梁映雪眼前茶几上。
梁荣林、梁荣宝瞪大眼睛,半晌没眨一下眼,原来三千块这么多的啊?
梁映雪从茶几上抄起钱,起身也没说一个谢字,只对斜对面的秦玉山留下一句:“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然后就招呼两个哥哥,准备进曾经的婚房收拾东西,进去后她就笑了,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全部收了出来,放在角落里,跟秦玉山的东西可谓泾渭分明。
挺好,都省得费功夫收拾,三人直接拎起东西就能走。
出了秦家大门,梁映雪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夜幕,重
生那晚是这样的月,今晚依旧是这样的月,今夕是何夕?
无论如何,今晚的结果总算是圆满的。
不是得了三千块钱圆满,而是成功恶心到秦家一家人,这可比挣到钱有意思多了。以她对秦家人的了解,今晚他们家注定不会安生。
想到此,梁映雪就更乐了。
果然梁家兄妹离开没多久,秦家就爆发了一场家庭争斗。
“爸你好偏心,当初我结婚,我想买一台进口的东芝冰箱,不过一千多块你都不愿意给我买,今天二哥离婚,你伸手就是三千块,凭什么?我不服气!”平日秦玉华很怕父亲,可今天着实被刺激到,加上自己怀着孩子,就梗着脖子闹起来。
秦玉华也不傻,扭头拉上秦大哥两口子:“大哥,大嫂,你们就更不用说了,当初下乡插队结的婚,连像样的婚礼家具都没有,我都替你鸣不平。都是秦家的孩子,凭什么厚此薄彼?是不是啊大哥大嫂?”
秦大哥秦大嫂面面相觑,还有点尴尬,秦大哥十六七岁就下乡,一待就是八九年,两个孩子都是在乡下生的,返城后就去单位分派的房子住,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不似弟弟妹妹他们那般跟父母天然的亲近了。
第38章
秦振邦原本绷着脸, 这下都被自己的蠢女儿给气笑了,全家上下,也就这个蠢东西没有眼色, 非要往枪口撞了吧?到底是怀孕的关系,还是她生下来抱错了?秦振邦十分怀疑。
原本叫她来, 那是让她充当先锋跟梁映雪对打, 先给梁家兄妹一个下马威,自己才好出面讨价还价,这个蠢女儿倒好, 直接把马蜂窝都给捅了, 好处没捞到一点, 反而全家跟着被狗咬。
“秦玉华,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秦振邦伸手戳在她脑袋上, 十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从工作到结婚,到你丈夫的工作,你现在住的房子, 哪个不是靠你老子得来的?吃我的喝我的, 你有脸跟我提公平?”
“你要是不想当我秦振邦的女儿, 现在就滚!”秦振邦毫无预兆, 平地一声怒喝, 指着大门:“滚!现在就滚!”
秦玉华被吓得一个激灵, 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目光畏缩地打量自己的父亲。
耿红兵忙出来打圆场:“爸, 您别动气, 自己身子要紧。玉华也是被梁家兄妹气到了,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秦振邦对自己女婿脸色好了些, 但也完全没有给台阶下的意思,仍是面朝门口,一副送客的模样。
这么一惊一乍的,加上孕妇情绪不稳定,秦玉华“呜呜呜”就哭了,捧着脸,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秦大嫂过来安慰她她也浑不理会。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爸妈心里只有儿子,压根不把我这个女儿当回事!梁映雪打我,我妈没反应,梁映雪打二哥,我妈就心啊肉啊的,恨不得把梁映雪掐死!这回二哥捅这么大的篓子,让家里损失这么大,爸都舍不得骂他一句,到我这呢,我不过抱怨两句,我爸就让我滚?”
秦玉华脸上全是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问:“爸,我不是你亲生的吗?难道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话说完不等秦振邦回答,她一手抹泪,脚步匆匆冲出秦家大门,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追她似的。
耿红兵手忙脚乱,又要跟岳父打招呼,又要抱儿子,还要拿妻子的包和大衣,手忙脚乱追了出去。
秦大哥秦大嫂对视一眼,夫妻俩极有默契,跟秦母秦振邦道别后,带上两个女儿也走了。心里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闹得这么凶,就不把孩子带来了,平白被捎带一起骂上了。
家里只剩下秦玉山跟秦振邦夫妻,秦振邦先给秦玉山倒一杯水,又拍拍二儿子的肩,见二儿子自责地抓了把头发,他安慰道:“孩子,人生还很长,摔跤不可怕,再站起来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钱的事你也别太纠结,反正迟早都是给你们兄弟的。”
秦玉山松开手抬首,露出一双兔子似的红通通的眼,愧疚得无颜面对:“爸,以后我的工资都交到家里,直到把钱都补上。”他是他,大哥是大哥,总不能让大哥大嫂心里有疙瘩。
“你啊你,就是心肠太好!”秦振邦不无感慨地道。
秦玉山欲言又止,可在秦振邦温和而关切的目光下,他还是埋下心底的疑问,没有再问。
反倒是秦振邦,模棱两可道:“都离了,找个时间把孩子接回来,那孩子跟咱们秦家有缘。先放在你大哥名下,不然说出去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