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能干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整个梅山大队的野菊花都被梁家人薅光了,只等晾晒好送去收购站。
梅林村热闹两三天,再次恢复安静,其他人偃旗息鼓,梁映雪转头把算盘打到隔壁梅岭大队。
梁家几日来晚饭吃得格外的晚,也不吝啬点灯这点电了,一家子围着桌子吃红薯稀饭和咸菜,伙食不怎么样,梁荣林和梁荣宝却吃大肥肉似的狼吞虎咽,梁映雪吃相好点,但也不遑多让。
梁贵田三两口吃完一大碗,心里舒坦了,“梅山大队野菊花一个都不剩,这下子不用早出晚归了吧?啧,一个个天天不着家,比双抢还忙,是挣了多少啊?”
梁荣宝呼噜噜喝着红薯稀饭,余光瞥向梁映雪。
半碗稀饭下肚,梁映雪胃好受多了,一声舒坦的喟叹,道:“反正一斤晒干的野菊花能买一斤肉,挣多挣少看自己。爸,你说干重活吃不消,摘点野菊花总可以吧?摘多少都算你自己的。手头有钱,想买啥买啥,多潇洒?”梁映雪半开玩笑道。
她这个亲爹呢,只要你能把他当一团空气,不对他有所求,不指望他,其实日子也能过。
梁贵田还真有点意动,这两天他照样在村里到处闲逛,结果几个哥哥家都大门紧锁,但凡能走路的孩子都去外头摘野菊花去了。梁贵田站在村外头看其他人摘得热火朝天,他都有些心痒了。
第11章
梁贵田想的是,地里农活有大侄子侄孙们帮忙,可摘野菊花是挣钱的事,他一个做叔叔/六爷爷的总不能腆着脸要吧,那跟抢有啥区别?他辈分高,加上有三个哥哥坐镇,可不敢这么不要脸。
梁贵田似有若无点了下头:“明天我也去外头逛逛。”他虽然闲散,但没事也爱钓钓鱼,有些隐秘难找的地方,其他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明天带上二侄子给他做的鱼竿,钓钓鱼,晒晒太阳,吹吹风,闲时摘摘野菊花……不错不错,适合他这把懒骨头。
梁荣林吴菊香他们面面相觑,太阳打东边出来了,自己父亲/丈夫竟然愿意摘野菊花?实在太稀奇。
别说梁荣林他们,梁映雪都有几分不敢置信,不过重生归来,她告诉自己就是平常心,不要对梁贵田抱有太大期望就好,因为现在的一切都是白赚来的。
饭桌上最难熬的当属沈洁,怪之前小姑子之前没跟她说清楚,要是小姑子明确说一斤晒干的野菊花一斤能卖一块零八分,她肯定早就去摘了。
她虽然是城里来农村插队,但家世很一般,家里兄弟姊妹多,帮衬不到她,她也缺钱。
因为梁家穷,她没脸回家,已经有几年没回娘家过年了。
不过好在丈夫梁荣林摘了几天,又是自家亲兄妹的,应该能挣一点。
沈洁把梁露放下玩去,用玩笑口吻说道:“咱们家就是人口少,不像大伯二伯三伯他们家人口多,一天就能顶我们两三天。咱们家要是有那么多人口,肯定不少挣。”
梁贵田嘴皮子一秃噜:“我也想多要几个孩子,荣林他妈肚皮不争气啊,有啥办法?”
这话吴菊香都听腻了,没什么反应,梁映雪却立马眼刀子飞过去,一通阴阳怪气的嘲讽:“爸,我妈那是照顾你男人的面子,你倒是笑话起我妈来了?就我妈这身体,杠杠的,她能怀上我跟我哥,说明妈的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年纪越大身体越差,我妈能怀上才是怪事。”
“噗……”梁荣宝差点把米给喷出去,头越埋越低,忍得十分辛苦。
吴菊香怔怔,是这样吗?孩子少其实并不是她的问题?
梁贵田眼睛瞪了半晌,“你,你,你……”
梁映雪将碗筷放下,挺着胸脯反问:“我怎样?”
梁贵田跟闺女对峙半天,突然腰一塌矮了气势,半晌长叹一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众人:“……”
梁贵田很快接受自己不太行的现实,面有戚戚:“一切就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命可真苦啊……”
到底有点伤心,梁贵田拍拍屁股又找哥哥们诉苦求安慰去了。
大家伙早就习惯梁贵田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梁映雪扭头看沈洁,她知道刚才沈洁那番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觉得自家挣少了,心里估计不舒坦。
她便借此机会跟梁荣林道:“哥,我看家里稻子晒得差不多,明天陪我去梅岭大队呗。”
梁荣林早就吃完了,问:“去梅岭大队干啥?那边可有点远。”
梁映雪笑道:“就是梅岭大队远,我才要去。他们那边野菊花没人采,我们就去那边收购,也有赚头。没人陪我,我一个人可不敢去。”
她说话没闭着梁荣宝,因为她知道梁荣宝的为人,梁荣宝自己也明白,收购需要本钱,他没有,更何况梁荣林是亲哥,他跟梁荣林那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比人家亲兄弟还亲。
还有一点,他短短几天没少挣,加起来挣个五六十肯定没问题,抵得上人一级工两个月工资了。要不是堂妹带他,他上哪找去?
梁荣林自然应了,挣钱倒是次要,主要是乡下少不了有一两个傻子,看到女的就往上扑,自己妹子长得好,他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梅岭大队。
一家人还聊了几句,梁露进门时被门槛绊倒摔地上,瘪瘪嘴就要哭,梁荣林两大步跨过去抱起女儿,低声哄两句梁露便眉开眼笑的,呵呵呵的直傻乐。
一屋子的人目光都不觉落在小丫头身上,被她变脸的速度给逗乐了,大人们眼底不禁染上笑,一个个都笑吟吟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隔天一大早她就跟梁荣林从家里出发,没有自行车,两人就托着板车用双腿走去梅岭大队。
梅岭大队距离县城更远,当地人买东西宁愿去隔壁镇上赶集,鲜少跑老远去县城的。
梁映雪就是看中这点。
到了梅岭大队,梁映雪没找大人,而是先找半大的孩子,就跟他们说自己收购野菊花,新摘的野菊花两毛一斤,晒干洗净的野菊花五毛一斤。
梁映雪和梁荣林都是本地口音,一听说是隔壁梅山大队的,孩子们就没那么拘谨了,他们就跟在梁映雪兄妹俩后面,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在田野河边摘野菊花。
有大胆的试探性的摘了半篮子,梁映雪拿借来的手提秤称重,新鲜野菊花一斤半,梁映雪付了三毛钱。
话说的再多也没有看到真金白银来得有冲击力,乡下孩子没几个有零花钱的,一看半篮子野菊花就能挣到三毛钱,一个个坐不住了,疯了似的往田地河边冲。
梁映雪跑不过这群皮猴子,只得在身后大喊:“臭的,坏的,品相差的不收啊。”
梅岭大队大人们发现今天自家孩子有点奇怪,不下水摸鱼摸螺蛳了,也不爬树掏鸟蛋了,不斗鸡摸狗瞎打架了,一个个就挎着篮子在田边摘野菊花。等到自家孩子真拿野菊花换了钱,大人们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