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安转头看向李村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村生幽幽叹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唉!都是因为我。”
他讲起自己前阵子在县里领奖的事。
这些年,周家屯靠着煤矿发家,一直看不起周围的几个村。当县里把“先进个人”颁发给李村生时,周红兵当着几百人的会场掀了桌子,指着李村生的鼻子骂他不配。
李村生不惯着他,当场就把他这些年做的恶事全给捅了出来。
他当时是被周红兵给激怒了,血气上涌,实在没忍住。
另一方面,其实他也存了让县领导知晓真相、好好查查周红兵的心思。
事实上,这个“先进个人”之所以没颁发给周红兵,正是因为他被人偷偷举报了。而且不止一起,都被镇领导给压了下去。
李村生觉得,周红兵在县领导、镇领导面前给他上眼药,他都能应付。
万万没想到,他心思歹毒,竟会对土柱下手!
眼泪飙到眼眶,又强行忍住,李村生用手搓了把脸:“他娘最疼土柱了,要是知道我没能照顾好土柱,一定会怪我!”
席桌上,陷入沉默。
秦安安不适应这种伤感氛围,抬眸看向席荣峻。
席荣峻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她的小碗里。
“现在呢?周红兵认罪了吗?”他开口问道。
一句话,把众人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他敢不认?”李铁柱眼睛发亮,“咱们公安查到了他给严大壮的钱,还有给矿上打招呼再给严大壮安排工作的事。事实摆在面前,他不认也不行。”
“痛快!”
“周红兵折了,算是给咱们兴旺镇除了一害!”
“来来来,再喝三杯!”
酒宴在推杯换盏中,被推向高潮。
小孩子们吃饱了,就到院子里玩儿。
李土柱一手拉着秦安安,一手拉着席荣峻,笑得见牙不见眼。
“安安,峻峻,谢谢你们救了我。”他经历一场生死后,似乎长大了许多,小手扒拉着被剃光的脑袋上新冒出来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许爷爷救我了,我认他做爷爷。你们俩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认你们俩做什么好呢?”
秦安安:“……”
她庆幸自己没在喝水。
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就听席荣峻说道:“就认我们俩做爸爸妈妈吧。”
秦安安:“噗嗤!”
果然,无论什么年代的男生,都想要做兄弟的爸爸啊!
李土柱不傻,自然不肯给自己认个新爹妈,跟席荣峻一番拉锯后,他决定认秦安安做“大姐”,认席荣峻做“大哥”。
李土柱拉着他的“大哥”、“大姐”,跪到奶奶赵桂花供的神像前,当着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神明的面儿,郑重起誓:“我,李土柱,今天认秦安安做姐,认席荣峻做哥,我和我哥哥姐姐三人一条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秦安安和席荣峻同时捂住他的嘴巴。
秦安安:【柱子,咱们仨好好活着,比啥都好!】
席荣峻皱着小眉头:“不许提那个字。”
那个字,他前世见到过太多回,今生听都不想再听。
小孩子的世界,伤痛总是轻易能被快乐覆盖。
土柱康复后,秦安安和席荣峻依旧读着幼儿园,三个人形影不离,年龄随着时间一天天增长。
整个上半年,秦安安除了每天快快乐乐得上幼儿园,还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县人民法院,参加了好几次庭审。
最先开庭的是二赖子联合秦福田、刘凤英欺负妈妈的案子。二赖子劣迹斑斑,几度入狱,这次从重判刑,判了十年。秦福田和刘凤英被判缓刑。
没多久,年前席朗协助公安抓回来的人贩子,也都被判了刑,送进监狱。
周红兵买凶杀人的案子,是在芒种后判的。
周红兵十五年有期徒刑,严大壮十四年有期徒刑,他们现在都四五十岁了,等他们再出狱时,就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秦光宗杀人未遂的案子,很快也判了下来,十年。
付红梅哭晕了过去。
秦云娇坐在观众席里,看不出任何一丝女儿对父亲的心疼。
六月,何东卖孩子的案子,也在县法院开了庭。
这个年代,因为各种原因弃养自己的孩子,或者收一些钱让别人抱走的事,时有发生。所以,案件发生后,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大的舆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