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身上的担子一下重了,夙婴不得不跟着他早出晚归,尽可能替他分担繁重课业。休沐的时候,他也要跟着沈栖迟上山采药,替村里人看些小伤小病。
闲暇的时日少得可怜,起先的新鲜感褪去,夙婴很快不满于两人独处的机会太少。有一回夜里他们即将休憩,彼此衣裳都褪去一半,又被焦急的拍门声打断。
村里的婴孩受凉发热,被母亲抱着来找沈栖迟,夙婴藏在书房竹帘后面,见沈栖迟温声细语地诊脉开药,□□迟迟难消,便自作主张施了个小术法,将那婴孩的小毛病治好了。那妇人当场大呼神医,兴高采烈又感激涕零地走了。
夙婴没高兴多久,便不得不面临沈栖迟几日的冷脸以对以及一个月不许动用任何妖法的禁令。打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随便用术法插手沈栖迟之事,只见缝插针将人拐出门,要么进山,要么去县城,总之离村里琐事越远越好。
流光易逝,转眼盛夏只余条小尾巴。
这日下学,夙婴在塾里整理完刚收上来的考卷,正准备回家看看今日没来监考去了城里的沈栖迟回来没有,便被萧悯叫住了。
“沈助教,你要回家么?”
夙婴点了点头,“阿迟应该快回来了,我要回去烧饭。”
尽管这并非稀事,但每每看见夙婴顶着张冷淡且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萧悯还是颇感奇异。
“介意与我同行一段么?我正好有些书卷要交给沈兄。”
此去萧悯的家与沈栖迟的小院并不顺路,夙婴绕了一圈,在萧悯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萧悯方姗姗送了一捆书卷出来,正欲走,萧悯却又问及他在村塾待得如何,是否适应云云。
他是沈栖迟好友,又是村塾学东,夙婴便耐心答了,又陪着闲谈了一会儿,萧悯方放他离去,等回到家中已比预计晚了半个时辰。
然而预想中尚在路上的人不期然出现在眼前,小院灯火通明,数个红木箱整齐摆放在院中,盖子大敞,露出其中的红烛、红纸与红衫。
夙婴愣了一愣,停在门前,正清点物件的沈栖迟若有所感,放下手里的金烛台回过身来,弯起眉眼:“回来了?”
红衫上金线繁复,夙婴仍愣愣的,“你不是去李长庭家中做客了么。”
近日李长庭因差南下,顺路回峰头县待了几日,今日特意遣了一辆马车来接沈栖迟去府中做客。村塾一应事务交给夙婴,沈栖迟放心去了,临行前还特意说明会回来得晚些。
“是啊,顺便请他帮我出了些主意。”沈栖迟指指红木箱,“帮我一块抬进去,然后试试衣裳合不合身?”
某个被刻意遗忘不敢提起的诺言再度浮现在心头,夙婴晕乎乎的,连术法都忘了,走上前弯下腰,也不要沈栖迟搭手,愣是靠两条手臂将所有箱子搬进了屋。
沈栖迟也随他去,倚在屋门边上笑意盈盈地瞧着站在一堆箱子里手脚无处安放的蛇妖,“我已经挑好了日子,之后几日,你晚上都要和我一块写请柬。”
直至真正成亲那天,夙婴仍觉置身梦中。身着喜服头戴金冠的沈栖迟美到不可思议,夙婴一令一动,全程堪称笨拙地完成了这场简易的昏礼。
宾客不多,李长庭一家,萧悯一家,还有安们村所有乡亲。夙婴在甜蜜的眩晕中注意到,乡亲们的神情几乎和他一样玄幻,似乎没有料到村里的沈夫子怎么忽然就跟自己的远戚助教成亲了。
李长庭和萧悯倒是不见半分意外,喝着酒大声道贺。
这场昏礼他二人帮了不少忙,夙婴随沈栖迟去敬酒,听到沈栖迟问:“萧兄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萧悯朗声大笑:“沈兄啊沈兄,你何时藏过。”
沈栖迟转头看过来,眼底因酒意而泛着水光,眼尾酡红晕染,那颗小痣洇成了胭脂般的色彩,夙婴失去了所有思索能力,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红烛闪动,剪成双喜的窗花鲜亮似血,烛火哔剥声似也悄然放慢了,夙婴脑子轰的一声,终于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在与沈栖迟成亲。
所有迷迷瞪瞪喝下的酒液骤然翻涌,夙婴心如擂鼓,前所未有的滚烫血液自妖心似烟花般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他飘飘欲仙,朝沈栖迟露出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
沈栖迟愣了一瞬,噗嗤笑出声,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眼底脉脉情意无声流淌。
成亲之后,夙婴过了一段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日子,等蜜糖般的幸福余韵稍退,方后知后觉塾里的学子少了不少。那些慕名而来、被父母不远数里送来的孩童不知何时已从村塾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