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七难受地看着他:“唐柳……”
银眉沉默了一会儿,“它死……”
“他失踪了!”王德七急急打断,“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不是被那伙贼人掳走了?”唐柳扣住他的肩膀,“你们有没有派人去追?去了哪个方向,有没有报官?她身体不好吃不了苦,你们不是也知道吗,不是老是让我小心照料吗,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她不是……不是你们的小姐吗。”
王德七肩膀被抓得生疼,他忍着疼,道:“唐柳,你冷静一点。那伙贼人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王德七根本编不下去。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谎来圆,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唐柳,最初的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旦戳破,散落的雪花可能会压死现在的唐柳。
“他们死了。”银眉接了下去,“那伙贼人已经伏诛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他们的尸体和昏迷的你,它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唐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王德七和银眉,此时才发现两人的衣裳很相似。喉间像是堵了石块,扯着他的心也慢慢往下坠,过了许久,他艰涩出声:“你们穿的是什么衣裳?”
银眉何等聪慧,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丧服。”
丧服,唐柳当然能看出来。他也曾为了混口白饭吃去哭丧,这种衣裳一穿就是好几天。
他只是不想相信。“你们在为谁服丧?”
银眉没有正面回答:“唐柳,它可能回不来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早日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哪有这么容易。
唐柳靠到床栏上,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都已经约定好了。
开启新生活,微微知道后会气的跳脚吧。
不吉利的话说出来果然最灵了。
王德七手足无措,看向银眉,后者无声摇头,拍了拍他的肩。王德七看看唐柳,起身和银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起初唐柳萎靡不振,茶饭不思,王德七放心不下,但王府内近期事务繁多,上下都需要人手,他和银眉抽不开身,一天最多交替过来两趟。
他二人轮番上阵劝人振作,竟然真的起了作用。三天后唐柳恢复如常,王德七留了个心眼子,多观察了两天,确定唐柳真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后就把东西交给了他。
“这座宅子是你的啦。”王德七道,“这里还有一百两银子,够你一个人生活了。你没事,我和银眉就回去了,以后估计不常过来了。”
地契不认得,白花花的银子唐柳还是认得的,一锭一锭的摞起来,在屋子里也亮得晃眼。
睡了大半月,醒来后什么都有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唐柳打开衣柜,衣柜里泾渭分明,一半是他的衣裳,一半是女子罗裙,他那一半一尘不染,另一半却蒙了层灰尘。色彩鲜嫩的罗裙变得黯淡无光,唐柳顿了下,收好地契白银,关上柜门。
“那是什么颜色?”他指着床上的被褥道。
王德七看了眼,“红色,你还盖成亲时的喜被呢。”
红色。
这屋子里铺天盖地都是喜庆的红色。
红烛,红帐,红窗花。
王德七没坐多久就走了。他似乎真的很忙,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唐柳在屋子里转圈,能下床后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这会儿想起来了,干脆每个角落都转过去。
内屋垂了三重纱帐,用金钩固定在两边的梁柱上,离烛台很近,蜡烛插在上面,只烧了顶端一点,一半烛芯都是白的。唐柳沿着几座烛台转到梳妆台前,头回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是长得不赖嘛,还挺顺眼。
他挪开视线,拉开妆奁,碰了一手的灰。妆奁里珠宝璀璨,衬得两只草编格格不入。他盯着看了片刻,轻轻将妆奁合了回去,走到外屋。
除了自己吃饭常坐的桌椅,其他地方都是灰尘。唐柳仰起头,看到横梁上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他推开屋门走出去,院子里四棵大树狂野生长着,花圃里成片狗尾巴草摇曳,几根乱七八糟的晾衣绳随风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