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三条人命,若放在平时王老爷也就想办法息事宁人了,可这会儿怒气上头,他半分心虚也无,反倒与镖师对呛了起来,到最后还反要镖局赔银子。那镖师是个脾气烈的,当场就挥着拳头上去了。
场面一阵混乱,最后管家和其他下人手脚并用将镖师拉开时,王老爷已经被揍成猪头了。
又僵持了几炷香,镖师拿着五百两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管家赶紧扶着王老爷做到椅子上,拿来热鸡蛋敷脸。
王老爷疼得直哎呦叫唤,好容易睁开眼,就看见管家一脸愁苦吞吞吐吐的样子。
王老爷内心方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管家就开口了。
“老爷,其实还有一件事……”
“江南修缮水道,我们运粮的船沉了。”
王老爷眼前一黑:“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我们的船走的又不是在修的那几条水道。”
管家道:“前几日江南下雨,从湖里冲了几条大鱼出来,原本是朝着那几条在修的水道去的,可修缮动静太大,大鱼改道,最后撞上我们的船了。还有……”
“还有!?”
管家犹犹豫豫道:“还有我们在赤庄的布坊昨夜走水了,今早才扑灭,孟家要的那批货一时间怕是拿不出来了。”
一天黄了三门大生意,几千两白银哗啦啦打了水漂,饶是见多识广的王老爷也两眼翻白。他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管家惊叫一声,慌忙扶住他,“快,快叫大夫!”
前堂一阵兵荒马乱,元松似对这局面早有预料,打从一开始就没跟上去,持着拂尘慢悠悠往府内走,经过厨房时,他瞥见一个身形纤长的粉衫女子提着食盒从里面出来,于是驻足叫住她。
“银眉,我让你盯的事情,这些时日有眉目没有?”
银眉抿了下唇,“没有,他成日在宅子里瞎逛,什么正事都不干。”
元松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道:“你继续盯着他,只要有一丝异动,立马来告诉我。”
银眉点头应好,与他错身而过。她从侧门出去,正好碰上驾着马车回来的王德七。
“银眉?”王德七拿着马鞭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你去那儿送饭?”
“嗯。”
王德七犹豫了一下,“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他飞快停好马车,让门口的小厮牵马进去,转身跟上银眉。
两人沿着王府旁边的小巷往外走,走出两条街,王德七四面张望了一下,面上有些踌躇,半晌才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对银眉道:“早上老爷和道长叫了唐柳去酒楼……”
银眉脚步一顿,道:“这回又是为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王德七眉头紧锁,又犹豫片刻,才压着声音将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最后道,“这么搞,唐柳会死的吧。”
银眉没说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但眉头也皱起来了。
“平心而论,唐柳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王德七面露纠结,“虽然有些不着调,有些贪吃懒做的恶习,有时候还有点不要脸,可人是不坏的。银眉,你说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那你想怎么办。”银眉平静道,“不管小姐了?”
王德七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吗。”
远远已经能看到岁宅褪色的飞檐,银眉静了片刻,道:“其实唐柳现在这样,也和送死无异。”
“什么意思?”
“我偷偷请过大夫给唐柳看身体,大夫说唐柳身体亏空严重,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早衰而亡。”
王德七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道:“唐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