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冰凉,唐柳迷糊着,慢半拍意识到微微在给自己上药。他今日出门,早上便没敷药,微微的力道放得轻柔,唐柳被药味和幽香混成的奇异香味包裹着,忽然嘿嘿笑了几声。
岁兰微动作一顿,“傻笑什么。”
唐柳还是笑,抬起双手在半空摸索了片刻,岁兰微不明所以,将他的手按下去:“别乱动,还没上完药。”
唐柳摇头,非常执着地重新抬起双手,两只手掌离的很近,掌心相对,手指微微弯曲,岁兰微看了一会儿,忽而福至心灵,放下手里的药碗,将脸凑了上去。
唐柳微微收紧指尖,立刻捧住他的双颊,拇指在他眼尾摩挲了几下,紧接着倏忽将他往下一拉,抬起上半身往他眉心吧唧了一口。
这一下亲得十分响亮,岁兰微怔了一瞬,抬眼看唐柳。
唐柳捧着他的脸嘿嘿直笑,兴高采烈地道:“娘子。”
岁兰微并起双指,在眉间摸了摸,唇边无意识露出一抹浅笑,“浑身都是酒味,臭死了。”
唐柳自顾自傻乐:“我的娘子。”
岁兰微忍俊不禁:“谁是你的娘子。”
唐柳自然不会回答他。
岁兰微眯起眼,逼问道:“唐柳,谁是你的娘子?”
唐柳弯着嘴角不语,他似乎十分高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
岁兰微的目光落在他微下弯的眼尾,忽而摇头失笑,自己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直起身,继续替唐柳上药,然后替他绑上纱巾,正欲拿着药碗离开,唐柳忽在这时道:“微微是我的娘子。”
……
唐柳真正酒醒是在隔日,醒来时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浑身上下也很干爽。
唐柳埋头嗅了嗅,没闻到什么酒味。
不会吧,唐柳心想,谁替他擦身了。
太阳穴还留有宿醉后的鼓胀,唐柳揉了揉太阳穴,又碰了碰眼纱,眼上敷了药,这药敷上几个时辰就会变干,这会儿按起来还是湿软的,应该是刚敷上不久。
唐柳坐起身,叫了几声微微,没得到回应,便起床穿衣穿鞋,衣裳鞋袜还有竹杖都放在习惯的位置,唐柳一伸手就拿到了。他穿戴整齐,简单洗漱了一把,桌上放着已经凉掉的米粥和咸菜,唐柳吃完,思索片刻后往后院行去。
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唐柳估摸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放在几个月前,他这会儿应该在因为睡过头耽误了一整天的讨饭而焦愁,但现下他走在石子路上,春风拂面,馨香扑鼻,满心悠然惬意。
后院偏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往那道月洞门,唐柳一路穿过几条游廊,来到那条羊肠小道上。
走了数十步,唐柳似有所感,停下脚步朝一个方向道:“微微?”
“……”
唐柳挠挠头,他感觉错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击玉般的轻笑。
“柳郎找到我了。”
唐柳脚步一顿,往回走了几步,稍显迟疑地仰头:“微微,你坐在上面干什么。”
岁兰微坐在一棵枯萎的香樟上,闻言垂眸,笑道:“柳郎真厉害,一下就能发现我在这里,宅子这么大,柳郎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是凑巧。”唐柳道,“从我们住的屋子到这里要穿过大半个宅子,一路上都没听见你的声音,那可能就在这小院附近了。”
“那要是我没在这怎么办,你会去别的地方寻我吗。”
唐柳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有些心虚。
岁兰微眯起眼:“你没打算寻我,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柳指了指羊肠小道尽头,底气不足:“我来翻土,再不抓紧天就要热起来了,到时候兰花很难活的。”
岁兰微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在柳郎心目中,花比我还重要。”
不是你要看么,唐柳腹诽。
不过他已经学聪明了,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跟自己的娘子顶嘴,否则很可能和上次一样把人气跑,大半夜才寻的回来。
他闭嘴不言,但岁兰微却不肯轻易罢休,好似对唐柳的沉默非常不满。
他道:“怎的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
“没有,你重要,你最重要。”唐柳连声讨饶,“花怎么可能有你重要。”
岁兰微哼了一声,好似在说,这还差不多。
唐柳保持了一会儿仰头的姿势,脖颈便有些吃力,“你是坐在树上吗,要不要下来。”
岁兰微便佯嗔道:“都怪你。”
唐柳一呆,怎么就怪他了。
“我本来是想坐一会儿就下去的,但爬的时候没留神,不小心爬得太高下不去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谁知你迟迟不来。现在我两条腿都麻了,想动也动不了,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