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柳扔掉最后一根草杆,又往旁边抓了一把。
“去,不去,去,不去……”
“……不去。”
“……”
唐柳再次抓了一把野草,一边数一边深深叹了口气。
他重生的时日真是不太妙。
徒水县不大,只是朔川郡的一个小县城,但朔川郡却是陈朝闻名的膏腴之地,连带着隶属的县城也十分富饶,徒水县更是个中宝地。水秀山青,物阜民安,因而每一次开市都十分热闹。
六瘸所说的王家则是徒水县当地巨贾,县里大半商铺都是王家开的,唐柳虽没亲眼见过,但经多年耳闻也知道王家的宅院有多气派,据说占地足有一亩,且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说是有万贯家财都不为过。
王家在几百年前就定居于此,家财世代累积,代代富裕,到了如今这一代,就是在整个朔川郡内也称得上富甲一方。
这一代家主姓王名状,前些年花钱买了官,因此县中人常称其为王员外或王老爷。王员外妻妾成群,偏巧子孙缘薄,成家数年来膝下也只有一个独女,名为王瑰玉。
这位王小姐真真是王员外的掌上明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出行用的是香车宝马,更有无数仆人服侍左右。
不提品貌,单论她王家独女的身份,娶到她便是娶到泼天的富贵。因而王家招婿的消息一放出来,徒水县所有人趋之若鹜,王家的门槛在短短几日内便被踏破了。
外人中唯一知道幕后真相的,恐怕只有唐柳了。
王家招婿一事为真,却不是给那位王小姐招婿,而是给冲撞了王瑰玉的邪祟招婿。
所谓的送给女婿作见面礼的大宅子,更是邪祟的大本营,妥妥的凶宅。那个宅子百年来都在王家名下,但百年荒废无人居住,县中人皆避而远之。
据道士所言,王瑰玉之所以一病不起,盖因那邪祟身前无家无室,死后无人祭奠,孑身百年,相中了王瑰玉要拉她作伴,唯有找一八字相合的适龄人与邪祟结为阴亲方能化解,因而只看八字,家世样貌一概不论,甚至男女也无须分。
这等大家阴私,唐柳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因为他上一世就是那个被选中去结阴亲的倒霉蛋。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结阴亲后王家与道士下一步的动作就是利用阴亲的联结解决邪祟。
“唉。”
唐柳再次叹了口气,扔掉满手碎秆子倒在地上,屈指挠了挠脸。
虽说他是被那邪祟活活吓死的吧,可那邪祟对他真不算赖。不仅好吃好喝地养着他,还治好了他的眼睛。
想起那邪祟在他死后追到黄泉路差点被鬼差打得灰飞烟灭的惨样,唐柳就浑身不得劲,比饿了大半个月还难受。
“唉。”
但凡早一个月,都不至于陷入如此两难境地。
唐柳将脸埋进草堆里,深深吸了口气。
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能任他去死。
他翻身而起,伸手捞过破碗竹杖,认命站了起来,往城中走去。
他在徒水县乞讨十数年,对街坊分布了若指掌,无须眼睛就能找准去往王家大宅的方向。
一路上也没闲着,一边颠碗一边招魂似的念叨:“行行好吧,给点赏钱吧。”
偶尔有铜板入碗的声音响起,他便立马抓起铜板塞到腰带里,然后继续颠着口空碗往前走。当然偶尔也会有人不耐烦地轰赶他,他也不在意,离远了点将碗伸向下一个有人声的方向。
讨了大概十来个铜板,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唐柳拿竹杖在四边的地面敲了敲,一面敲一面摸索着往前,竹杖末端略过杂草和坑坑洼洼的石板地面,倏忽碰到一个墙面似的阻碍。
唐柳将竹杖往上抬了抬,各处敲打,才确定自己跟前的是个台阶,有五阶,被中间的雕花石板一分为二,两边还各有一条垂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