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个凉亭,外边最顶上也不知该叫天还是叫地,总之没有太阳,非常昏暗,凉亭里更是阴森。无常的话让白涂意识到人死后也不尽然没有危险,不过这凉亭里暂且安全,只是大喇喇站在亭中心还是让白涂感到浑身起毛,于是往旁边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脚底的触感就变了,像赤脚踩地毯一样,又暖又软,还有点湿。
隔几秒地毯出声,幽幽的:“……哥们,你踩我头了。”
白涂吓了一跳,往后蹿了一步才低头看,一看在喉咙里蓄势待发的道歉就哑炮了。
半天,才说:“呃,你好?”
“你好。”地毯懒洋洋地回,蛄蛹了几下才把自己拔起来,站起来后勉强能看出个人形,肩膀往上全都血肉模糊,脑浆和碎骨头跟肉丸似的揉在一起,肩膀往下倒是人形完整,就是好多骨头错位,看着别扭。
白涂默了默,饶是他见识过无数死尸丧尸,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死的太磕碜了点。
这人手脚活动还算灵活,就是平衡不太好,左摇右晃好几圈才站稳,抬手在脑袋上七搓八揉才拼凑出个能辨认的五官。
这人也不看他,兀自在凉亭中的泉眼里接了碗水,慢悠悠地喝了几口,顶着个血脑袋也非常优雅。
“怎么死的?”这人啄饮了半碗才随口问他。
“咬死的。”白涂说。
这人侧过头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狗?还是狼?玩野外探险死的?”
白涂说不是,但他也不知道咬死自己的到底叫什么,于是没说下去,又觉得停在这里不太礼貌,就拿一模一样的问题反问回去。
“车祸。”这人说,“楚衡。”
隔几秒白涂才意识到这人在说自己的名字,便也说道:“你好,我叫白涂。”
他说话总是慢吞吞的,说完后楚衡已经端着新接的一碗水坐到亭子边上了,看他傻站在那里就道:“你也喝点,有好处。碗在那。”
忽略那个血脑袋的话,楚衡的坐姿极其优雅,微微侧过身子翘起一条腿,腰背挺直,端着瓷碗像端酒杯一样,阴森森的凉亭硬是被他坐出了名贵沙发的感觉。
白涂一面打量他,一面拿着碗接水,犹豫了一下后坐到了楚衡旁边,“你是哪个基地的?”
楚衡一看就不像是在底层拼死拼活的人,各个基地的领导信息基本是互通的,但白涂从来没有听说过楚衡的名字。
楚衡闻言看了他一眼,“横店影视基地。”
“横店……影视基地?”白涂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楚衡多看了他好几眼,问他:“你呢。”
“我被基地驱逐,很久没进去过了。”白涂想起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比我高一个头,长得很帅,左眼角有一道五毫米长的疤,嗯……也可能长得比较独特,四肢和身体都是这样的。”
他说着比划了几下,然后殷切地看向楚衡。
楚衡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放下腿说道:“没有,我到这里没多久,只见过你。”
白涂哦了声,略有失落。
“你是从什么样的世界来的?”楚衡忽然问道。
“啊?”
两个人对话半天,白涂终于意识到,楚衡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楚衡飞速接受了这个神奇的事实,又告诉他这个凉亭是迷魂殿,他们喝的是迷魂水,也可以叫吐真剂,有稳固鬼体的作用,所以叫他多喝。
他对地府了如指掌,给白涂解释他之前都走过了什么地方,走过这个凉亭之后要做什么,大致是个什么流程。
白涂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楚衡说:“之前拍过一部神话片,了解过一些。”
中国神话大多道佛两教体系混杂,地府亦在其内。
白涂这才知道楚衡生前是名演员。
楚衡非常擅长交谈,聊天的话题与节奏都令人感到舒适,白涂渐渐放松下来,自进入黄泉路后的迷茫无措少了大半。
总之,他已经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了,他可以放松下来。
第49章
楚衡对他那个世界很好奇,但不会过问他本身的经历。
白涂很久没遇到过如此有分寸而礼貌的正常人了,极端的生存环境让末世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产生了一点性格上的扭曲,想要弄明白一件事从来没有闲心逸致拐弯抹角,问不出来就立马换别的手段,唯恐生存时间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