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中闪过疯狂、执拗、悲哀,最终全化为了深切的绝望。他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牢牢地抓住自己最后一只猎物,饥饿和寒冷迫使他不停升起撕咬和吞噬的欲望,但他不能,因为这是属于他的最后一只猎物。
一旦吃掉它、放走它,或者让它跑掉,他就再不会拥有了。
他抓得越来越紧,楚衡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他硬生生掐断了,但他始终没说话。
陈尽生闭了闭眼,不再企盼从楚衡嘴里听到回答,最终低下头狠狠吻上那双嘴唇。
他看着楚衡的眼睛,却又很快闭上眼,发泄般地在上面啃啮撕咬。楚衡今晚大概抽了很多烟,连嘴唇上都是劣质烟草的味道,陈尽生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发了疯似的吻他。
他吐息间有淡淡的酒味,很快,楚衡的嘴唇被咬破了,烟酒味混杂着血腥味在两人鼻尖萦绕。
楚衡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眸看着陈尽生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皮肤并不细腻,眼角的细纹在这个距离下越发显眼,左眼上睫毛突兀地从中间断开,楚衡这才看到他的左眼皮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这一吻持续良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陈尽生才放开楚衡。
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楚衡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我只有钱。”
他在某个深夜问过陈尽生除了看妈妈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陈尽生摇了摇头,如今他再次问起相似的问题,心境却天翻地覆。
如果陈尽生再回答没有,他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你。”陈尽生目光灼灼,“我想要你。”
“好啊。”楚衡回答得干脆,推开他,“我去洗澡。”
陈尽生怔立原地,直至浴室传出水声,唇边才溢出一丝苦笑。
楚衡洗了半个小时,裹着浴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还有热水,你去洗吧。”
陈尽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完这个澡的,他机械地从浴室出来,楚衡已经吹干了头发,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小罐。
那是他常用的面霜,一瓶就要几千,见陈尽生出来,他将面霜放到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向陈尽生勾了勾手指。
陈尽生走过去,就被推到了床上。
他感觉身体里好像分裂出另外一个人,从躯壳中脱离而出,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自己与楚衡云雨。
室内灯光大亮,楚衡中途说:
“你怎么……连…我的时候……都不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
三个小时后,楚衡汗涔涔地坐起身,接过陈尽生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腰酸腿软,陈尽生便给他揉腰,力道放得很舒服,楚衡眯起眼,缓过劲后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响起,陈尽生刚抬眼,脸上就蒙上一层布料。
触感熟悉,是口罩。
他脸上也都是汗,口罩刚接触皮肤就黏在一起,并不好受。
但他没有摘,只是专心致志地给楚衡揉腰,显得逆来顺受。
楚衡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跨坐到他身上,隔着口罩捧起他的脸,问他:“这东西,你想不想戴?”
他眼睛湿润润的,瞳孔反射着头顶的灯光,陈尽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楚衡隔着口罩亲了他一口:“想不想?”
陈尽生声音嘶哑,带着餍足的余韵,他舔了舔唇,舌尖碰到粗糙的口罩表面,道:“不想。”
楚衡点点头,摘掉口罩丢到一边。
他累得够呛,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道:“你关灯。”
第23章
陈尽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快五年没做过梦了,这可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那是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略长的刘海搭在眼睛上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衣,里面的灰色t恤应该买来很久了——起码有好几年,图案是老旧的花体fashion,领口因为反复搓洗而变得松垮,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就那么大喇喇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裤子也是烂大街的黑色长裤,裤脚堆在有着过长鞋带的褪色球鞋上,全身上下都是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打扮。
这样的人陈尽生平时连看也不会看一眼,但男人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轻而易举地攫取了他全部视线。
他旁边还有一个矮个男人,眼睛无意识上下扫着他,似乎对他的打扮颇为不满。两个人站在灯红酒绿的包厢门口,视线在包厢里睃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