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肴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忽然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以往未曾谋面的大舅。
故事感。
大舅的故事写成电影,没准很精彩。
白乐肴没有出神很久,因为很快陈尽生就给自己满上酒和萧鸿波碰了一杯。
萧鸿波怔愣了一秒,又惊又喜,同时一种深重的悔恨席卷了他。陈尽生的变化太大了,像从一头雄狮变成一匹年迈的狼,如果这七年间,他没有因为顾忌陈家而不去相帮,陈尽生是不是不会变得判若两人。
他打听过w市的南郊监狱,也曾过门不入,那里的狱警不把犯人当人,而是当作可以摆布的木偶与物件,犯人必须在每天固定的时间点起床,劳改,吃饭,洗浴,分秒不差。
日复一日,人就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但是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做到这点,因此只要找到空子,犯人们就会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被发现后狱警会严加看管,然后以更紧促但一成不变的时间表来管教犯人。
萧鸿波在短短的一秒内想了许多,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被压缩成了庆幸。
都过去了。
陈尽生精神正常,身体强健,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他也……没有怪他。
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敬了陈尽生两杯。到第四杯的时候,陈尽生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喝不动了。”
萧鸿波诧异不已:“我记得你酒量很好。”
陈尽生夹了几只虾剥着:“很久没喝了。”
他剥虾速度很快,剥出来的虾肉又完整又干净,萧鸿波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虾肉蘸了醋放进楚衡碗里,后者眼也不抬,连声谢谢都没有,三两口就吃完了。
就刚才的十几分钟,陈尽生剥的蟹,剥的虾,挑好刺的鱼肉,全进了楚衡的肚子。
楚衡不是在拍戏吗?不应该控制体重吗?怎么这么能吃。
瞧瞧他大外甥,吃东西多么克制,生怕明天早上起来体重高上那么一星半点似的。
萧鸿波语塞了几秒:“我去个卫生间。”
第20章
楚衡拍戏的地方在h市影视城,人文气息浓重,基地里有一条亭廊环立的河流,这会儿估计有某个古装剧组在取景,河面上灯火通明,船只与花灯川流其上,弦歌雅乐不绝如缕。
这家江南馆子开在影视城边上,装潢古色古香,从外边看像个二层茶楼。萧鸿波倚在二楼回型走廊北边的栏杆上吞云吐雾,正好将远处赏心悦目的场景尽收眼底。
天寒地冻,口中吐出的烟和白雾混在一起,模糊了远处河面上的灯火与人影,萧鸿波眯起眼,不等白雾散去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耳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萧鸿波愣了下,取下烟直起身:“哥。”
“嗯。”
影视城内的夜景向来繁华,陈尽生跟着楚衡进组一个多月,却甚少有机会欣赏这等景象。
萧鸿波挥散面前的烟雾,习惯使然,从大衣内衬里掏出烟盒抖开盖子递给陈尽生。
陈尽生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现在不抽了。”
他说话时吐息间有很淡的酒味,萧鸿波收回烟盒,把手上的烟掐了:“你刚刚又和他们喝了?”
陈尽生却说:“没有。”
似乎是看出萧鸿波的诧异,陈尽生又道:“我已经很久没碰烟酒了。”
萧鸿波哑然,这个很久是多久自然不必多问。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过了一会儿,萧鸿波问道。
“不知道。”
萧鸿波沉默了一秒:“现在国内商业发展不错,又很多新兴产业的前景都很可观,我最近正想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做西北地区的生态环保,缺个合伙人,前几年是会辛苦一点,要驻地监管项目,等到运营模式成熟后一年去个几次也就够了。”
在很多人眼里做环保就是捡垃圾,尤其是西北那块保护区很多,一般人轻易不能踏足,做起生意来更是诸多限制,没什么赚头,但他相信以陈尽生的商业眼光绝对能看出这是块大有利可图的肥肉。
他说完就安静下来,等待自己诚心抛出的橄榄枝被对方接住。
但陈尽生只是淡淡一笑,对他道:“谢谢你,小波。”
萧鸿波晃神了一秒,他们几个二代子弟自学生时期就在一起混,陈尽生是他们几个人里面最优秀的,中学的时候便获奖不断,连连跳级。他小陈尽生六岁,小学毕业的时候陈尽生已经在读大学了。除了他爸妈和老姐,只有陈尽生会这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