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话音一转:“同一场戏,不同人对它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对角色与故事的理解,通常取决于他本身的专业知识、阅历、性格与思维方式,一个专业的演员,对一场戏可以有多种理解,也可以有多种演法,使戏剧效果达到最优。”
白乐肴愣愣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问你,你觉得自己是个专业的演员吗?”
白乐肴慢半拍摇了摇头,羞赧道:“我……我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楚衡丝毫不留情面:“对,要论专业演员,你现在还不够格。”
白乐肴咬了咬唇,觉得有些难堪,却听楚衡接着道:“但在不专业的情况下,能够将一场戏演上十遍,每遍都给出了不同但契合角色的反应,就是一种天分了。”
白乐肴一呆:“天分?”
“教你的老师没有跟你说过,你是一个天赋型选手吗。”楚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别轻易否定自己啊,小天才。”
白乐肴鼻子一酸,只觉眼眶发热,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过他,就连他最亲近的家人对他演戏也是持不支持的态度,认为他只是被娱乐圈的花花绿绿迷了眼,一时兴起,以后迟早会回去继承家里的公司,可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他抽了抽鼻子:“那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累了啊,虽然你是天才,你演得让人呱呱称赞,但你赏心悦目的演技并不能让我当饭吃,我需要休息。”楚衡见自己说得人眼泪要掉不掉,一脸委屈巴巴,顿了几秒转口道,“演戏是一个交互的过程,不止在于演员与角色,演员与故事,也在于角色与角色之间,演员与演员之间。你演戏的时候,有没有观察过对手演员的反应?”
白乐肴摇了摇头,一滴眼泪随着晃头的动作掉了下来,但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楚衡见他脸上的迷茫少了大半,最后多说了一句:“要想做好演员,可不能一直唱独角戏。”
白乐肴有些难为情地抹掉眼泪,“楚衡哥,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向你看齐的。”
楚衡一愣,然后笑了:“向我看齐做什么?我的目标可不是当一个好演员。”他摆了摆手,打断白乐肴即将出口的反驳,“出去之后,该递烟的递烟,该买奶茶的买奶茶,收到的永远比听到的实用,知不知道?”
白乐肴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楚衡指的是全剧组工作人员,重重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出去吧,”楚衡打了个哈欠,扯过毯子重新躺到沙发上,“记得把门带上。”
·
楚衡的休息室很温暖,白乐肴从里面出来后,冷风迎面,心里的暖意也没有分毫冷却。
他拢了拢被风吹得鼓起的外套,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让他按剧组人头买几条软中华和奶茶回来。哭过之后的眼睛有些胀,白乐肴从息屏的手机看到了自己红肿的眼眶,顿时大囧,连忙用手揉了几下,免得别人看出来。
他边走边揉,冷不防撞上一堵又热又韧的东西,紧接着手腕就被捏着拿了下来。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用手揉眼睛吗?”
白乐肴惊讶地抬头:“舅舅!?”
萧鸿波声音含笑:“不欢迎我来?找你大半天了,去……”他一顿,看着白乐肴的眼睛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
白乐肴窘迫道:“没、没谁,是沙子进眼睛了。”
他一个大男人,因为几句话就哭得眼泪汪汪,说出来多丢人啊。
他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因为尚未卸妆,脸上的泪痕很明显,萧鸿波看向他身后,白色平房中间的绿色铁皮门开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都是隔出来的小房间,房门上无一不用黑色油笔写了“勿入”两个字,门框上也都贴了一张a4纸。
萧鸿波视力好,一下看见左手边第一间房门框的a4上写着楚衡两字。
小钟见他打量,便道:“萧总,这里是剧组专供艺人休息的地方。”
萧鸿波面色一冷:“你刚刚从楚衡那里出来?”
白乐肴不明所以:“是啊。”
此话一出,萧鸿波神色更为冷峻,一言不发地大步往白乐肴身后走去。
白乐肴呆了下,等小钟也走过去才回过神,结果就看到自家舅舅门也不敲地进了楚衡的休息室,表情冷得活像是去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