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听到了窗扉的咯吱声,榻上的少女莫名侧过脸,正对着杜修仁站立的地方。
隔着那道帘子,他无法窥清少女的神色,不知她是否已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无法做出反应,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少女扭头过来的那一瞬,口中溢出的声音便陡然拔高。
杜修仁连呼吸都忘了,呆呆盯着片刻,这才像忽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转身,靠到窗边的墙上,痛苦地闭上双眼。
屋里,李玄寂俯低了身,温柔地吻过伽罗滚着泪珠的眼睛。
“好了?”他哑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外面还有人在,伽罗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她还没有理智全失,如今又得了抚慰,也便算了,只点点头,动了动手腕,求道:“王叔,松了吧!”
李玄寂压抑地笑了声,眼底黑得不像话,却仍拍了拍她的脸颊,说:“好,只是你得好好穿上衣裳,不许做别的。”
被猜到了心思,伽罗不满地抿唇,却还是委委屈屈点头答应了。
李玄寂这才松了扣着她的蹀躞带,随即转身去了外间。
他倒也想替她将衣裳一件件好好地穿上,可已实在忍到了极限,若再逗留下去,只怕要不成。
况且,外头还有人在。
想到这儿,他浑身高涨的欲念似乎终于落下稍许。
第56章 甥舅
伽罗在榻上失神片刻, 才慢慢爬起来。
身上湿淋淋的,着实有些难受,可屋里没有热水与巾帕, 她只好忍着不适, 随意披好衣裳, 一面系着衣扣, 一面往窗边去。
屏风外, 李玄寂不知在做什么,她只听见茶水倾倒、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而窗外的人,更是再没有过半点动静。
她走到窗边,拢了拢长长的头发, 小心地推开窗扉,向外探出半个脑袋。
“阿兄, 你回来了。”
杜修仁仍旧靠在墙边, 其实早听到她过来的动静, 却一直没动, 此时等她开了口,才扭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或许, 是像先前那样,大大质问一番, 可看着她那张美丽得过分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长发仍旧披散着,拢在半边肩膀上,散乱的衣裳也被稍稍整理过, 遮住了一切该遮住的地方,可就是那张酡红的脸庞,仍旧染着浓浓的欲色。
那含烟笼雾的眼睛、尚未消肿的嘴唇,还有那满是情思的神色,一看便是才得了满足,正余韵未消、意犹未尽的模样。
杜修仁双眼像被烫到了似的,赶紧移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她先前说过的话,想要在天子与晋王两方之间求生,却不像他,可以凭着血缘,凭着在两边不偏不倚的母亲便轻松做到。
原来她竟是想用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吗?
连这种事都、都没有厚此薄彼……
“好些了吗?”他胸口疼得厉害,实在再问不出口,犹豫半晌,最终只说了这样一句。
伽罗点头,观察着他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
“萧令延那头恐怕要闹起来了,我理一理头发,换上衣裳便过去。”
说完,转身重新回到内室,拾了先前落在地上的簪钗,坐到铜镜前梳妆。
没有鹊枝,也没有别的侍女帮忙,她自己梳不了来时的发髻,只能简单绾了个单髻,簪钗也减去两支,看来正好比来时朴素些。
她想了想,看看面颊上已剥落得差不多的脂粉,明明没了修饰,却显得过分红润,于是又拿了香粉,在双靥极薄地敷了一层,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苍白些,这才算完。
外间,杜修仁又冷静了片刻,方敲门进来。
甥舅二人共处一室,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先前知晓出事后,急着赶来,即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曾有工夫深想,此刻方明白过来,对方先前为何那样焦急。
关心则乱。
“三郎啊,你母亲可知晓你到这儿来了?”李玄寂放下方才连饮了两杯的冷茶,意有所指道。
杜修仁窒了窒,肃着脸拱手道:“母亲还不知晓,不过,她素来不大管我,想来不会太担心。”
李玄寂抿唇,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正直、不苟言笑一面示人的侄儿,心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不快。
其实他早留心过这个孩子,知道这孩子面上不响,实则一直留心着伽罗的一举一动。
也不是全无预料,他不该在这时候计较这些。
“萧家那个,我已让魏守良料理了。”
他不再耽误时间,将方才的安排快速同杜修仁说清,以免到时留下破绽。
两人又一同进了内室,李玄寂在榻边弯腰,一手支在铜镜前的案上,一手轻揽在伽罗的肩上。
“好些没有?”
李玄寂说话素来和气,在外对别人亦是如此,可听在杜修仁耳中,却莫名多了一丝过分的亲昵与宠爱。
他咬了咬牙,默默移开视线,不愿多看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