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伽罗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落寞。
她想了想, 点头:“喜欢。”
李玄寂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放开捧住她脸庞的手,起身招来守在外面的侍从。
“都撤下去, 换些热的来吧。”他指了指案上早已冷透的晚膳,淡淡道。
侍从们很快进来,一声不吭地动作起来。
膳房离得不远,不一会儿便重新盛了热腾腾的食物送来。
“吃吧。”李玄寂将清淡的汤饼推到她的面前,语气温和道,“上次宫里人多,只好晚些才让魏守良给你送去。”
伽罗想起了那日的事。
她举勺饮了口热汤,又忍不住小心地观察李玄寂的神色,他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越让她感到忐忑和不安。
“王叔不生气吗?”她又放下银勺,小声问,“那天,王叔也不理我,我还以为王叔生气了。”
李玄寂见她只饮汤,便举箸夹起一片鲜嫩的鹅脯递到她的嘴边,望着她将其咬入口中,这才又夹起一片,自己也尝了尝。
“那日的确有些生气,”他平静道,“不过,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什么?”
他又给伽罗夹起一口腌菜,紧接着,与方才一样,再自己尝上一口,这才搁下银箸,抬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离自己更近些。
“你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境,想要什么,直接告诉王叔便好,不必那样大费周章。”
伽罗从来不敢相信这样的话。
在她看来,凡事都有代价,这世上从没哪个人会无缘无故、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可是,李玄寂这样说出来,她自也不能毫无反应。
“多谢王叔。”她顺势依在他的怀中,像很久以前那样,大胆地环抱住他的腰身,“伽罗记住了。”
李玄寂看着她的神情,无奈地一声叹息,摇头道:“我知道你不信,先前对你说,只希望你过得好,你也不信。”
伽罗抿唇,没有否认。
“我会退让的。”他轻声道。
伽罗怔住,不大确定地看向他。
照他方才所言,再退让,便要把神策军让出去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他怎么可能让?
可是李玄寂没再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快吃吧,别饿着,都十六了,还这么瘦。”
伽罗低头看看他不知何时已落到她腰间的手掌。
腰好像的确有点细,别处可一点也不瘦。
她稍坐直些,保持着被他半搂住的姿态,重新拾起银勺。
一连吃了几口,又想起身旁的男人。
“王叔应当也还没用膳吧?”
李玄寂终于又笑了,这一次,甚至多了几分欣慰。
“方才与执失他们已用过茶点了,你只管自己吃便是,不必管王叔。”
用过晚膳,李玄寂亲自送伽罗回去。
两人坐在同一辆车中,仍像先前那样,依偎在一处。
伽罗莫名有些高兴,却没忘记自己想打听的事。
“王叔从前在邺都时,见过伽罗的母亲吗?”
李玄寂眼神动了动,说:“想来应当是见过的,不我那时年纪太小,已记不清楚。”
“哦。”伽罗淡淡应一声,似乎略显失落。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伽罗摇头:“近来见到执失将军,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的事。我与母亲一直不大亲近,从来没问过她邺都的旧事,后来王叔将我带来邺都,我本也该多知道些母亲的过往,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只是那时,宫中对此多有忌讳,我不敢逾矩,就这样糊涂过到今日,竟也有些后悔。”
李玄寂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表情,淡淡道:“既是忌讳,恐怕也不便让人知晓。你母亲毕竟已故去多年,又何必再想那些旧事,徒增伤感。”
他的态度,让伽罗想起了萧太后。
当初,萧太后也是如此,只要提到她的母亲,就变得警觉起来,什么也不愿透露,唯一不同的是,李玄寂的语气中没有萧太后那样的防备。
那时,她只以为萧太后不想令先帝伤心,也不想被揭萧家过去的不光彩,才会是这样的态度——萧家全族到底因为辛梵儿这个养女获益不少。
可如今帝后都已不在,李玄寂却仍旧如此。
难道,他是为了萧太后?
伽罗很快否定这个猜测。
看来,这件事的确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