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相信他的话。
只是,夜里思来想去,第二日一早,她还是提笔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侍从送入宫中,呈至御前。
信中写明杜修仁奉命照拂一事,又多添几笔感激、关心之言,最后,还提了一句,过几日要去西苑挑一匹御马,算是安一安李璟的心。
午后,宫中的回信便送了过来。
也不算太长,不过两张,伽罗却能看得出来,李璟已放下心来,不再疑心她仍在生气,还说过几日得空便出宫来看她。
伽罗这才也跟着放下心来。
她可不敢真对李璟耍什么脾气,凡事必都得在他允准的范围内才好。
想来,能独自住在宫外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眼看八月将近,伽罗在心里盘算着,不敢浪费时间,六日后,便去了西苑。
西苑亦称芳林苑,因位于紫微宫之西,与上阳宫紧邻,故称西苑。
此处建于前朝,占地极广,细算起来,比整个邺都还大上数倍,不但有数不清的宫室、园林,更是皇家游猎、蓄马之所。
伽罗到这儿来,不但是为了承李璟的情,应他先前说的那句任她挑选西苑御马的话,也是为了见执失思摩。
那日,她离开庾令楼时,特意与杜修仁错开一段,从那几位西北军的郎君身旁经过,留心听了两句话。
倒真让她听到了。
他们说,为了八月中秋那日的赛马与击鞠大会,宫中特许了他们这段日子可至西苑好好操练,过两日便会一同前往,现下应已到了。
伽罗抵达时,才刚至巳时。
苑中的宫娥们迎上来,先引了她往南面凝碧池畔的宫舍中去。
“贵主来得早,请稍歇片刻,一会儿便可更衣。宫中前几日已传来陛下口谕,飞龙厩已为贵主备了马,贵主随时可前往挑选。”为首的那名宫娥说完,又奉上热着的茶汤,“膳房已在备点心,请贵主稍候。”
伽罗笑着道了声谢,目光朝北边不远处的一片疏林望去,疏林的另一边,便该就是宽广起伏的大片绿荫地,隐约间,似能看到策马而过的身影。
“苑中还有人在?”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一句。
“是,这几日,西北军的儿郎们也在此处操练,贵主若不愿与他们用同一片草场,不妨便往南面去,那儿虽小了些,供贵主纵马当是够的。”宫女贴心地出主意。
伽罗笑着摇头:“我哪有这般娇气?不必另辟地方,只是,既然功臣们也在,一会儿便将茶点也为他们每人也奉上便是。”
宫娥应声要下去,伽罗又想起什么似的,添上一句:“午膳便请膳房做些麻食吧,若那位执失都尉也在,便多备一份麻食给他。”
第31章 拒绝
北面的马场上, 年轻壮实的郎君们挥汗如雨,一个个举着鞠仗,连续挥动有大半个时辰, 直至精疲力尽, 方才缓下马儿, 到场边暂歇。
时下击鞠之风极盛, 就连他们这些边地来的汉子们, 平日操练之余,也会来上一两场。
不过,同邺都神策军中那些日日都练上一两场的击鞠队伍比,多少显得门外汉了些,这才要提早来练一练。
众人拭着热汗, 将马牵至荫凉处,很快便有西苑的侍从们上前, 帮忙照料马匹。
“不愧是邺都, 不愧是天家的园林, 连马儿都照料得这般精细, 我这马竟活得比我这主人都好了!”有人玩笑道。
军中自也有专伺马匹的军官,但远不似邺都贵人们的马,当赏玩之物这般精心侍弄。
众人一时哄笑起来,正说着, 又有不少宫娥提着食盒过来,笑吟吟道:“请各位郎君用茶点, 这是静和公主特意吩咐膳房为郎君们备下的。”
“静和公主?”有人问出口,“公主也来了西苑?”
一行人都凑过来,等着宫女回答。
“正是,贵主巳时便至, 听闻郎君们也在,便特命膳房备了这些,眼下,贵主应已更衣毕,要过来骑马了。”
众人听罢,不由往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公主的身影。
“在那儿!”其中一人指着南面道。
二十余双眼睛齐齐望去,只见一道柔韧又挺拔的纤细身影跨坐在骏马之上,正穿过那片疏林,朝这边缓缓行来。
马自是好马,通体枣红,毛发顺滑油亮,在澄澈天空下闪着夺目的光泽,瞧个头应当是一匹母马。
至于马上的少女,则更令人眼前一亮。
与那日在陶光园中的衣裙华贵、饰物繁多不同,今日的公主脱了裙装,换上一身男儿胡服。
如云的长发被绾作男儿髻,戴上一顶浑脱帽,将原本就明丽生动的面容衬得多了几分英气。
上身宝相花纹的窄袖翻领袍,下身则是束脚波斯裤,再配一双金锦小蛮靴,腰间蹀躞一收,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令她显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俊俏美丽。
都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见到这样的情形,一时都呆了呆,随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向那边挥手,高呼“贵主”,待美人望过来,又赶紧行礼。
执失思摩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那道美丽的身影,也跟着微弯了腰,只是低下头时,他的眉心,飞快地拧了下,再抬头,也只看向别处,不再往那处瞧。
“到底是公主,气度如此不凡!”
“是啊,虽非先帝亲生,却——”
有人忍不住夸起来,其中一个嘴上没顾忌,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执失思摩以眼神制止。
“慎言,这不是咱们该议论的。”他沉声警告,“莫给自己惹麻烦。”
那人愣了下,连忙收敛道:“都尉教训的是,是我错了,下次绝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