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语气温柔极了,可捏着她手腕的指尖却半点不容拒绝。
她不知他到底疼不疼,可他的牙齿咬过时,她却真真切切感到一阵痛意。
“阿姊,你真好。”少年稍得餍足的眼眸在她绯红带露的脸庞流连不去,指尖也自她的两颊与眉眼擦拭过,忍不住似的,又俯身要吻过去。
伽罗偏开头,忽然回过神一般,从他怀里挣开,一面下榻,一面合拢自己的衣襟。
“我该走了。”
李璟慢慢直起身,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片刻后,外头传来内侍们行礼相送的声音。
鱼怀光悄无声息地踏入殿中,在御榻前跪下。
“奴婢向陛下请罪。”
第26章 花笺
李璟整了整衣袍, 冷笑一声,没急着开口,只坐在榻上, 就这么打量过去。
鱼怀光也闷不吭声, 眼珠一转, 便膝行上前, 斟起温茶, 奉到天子面前。
李璟伸手接过,啜饮一口,这才冷冷道:“那你便说说,自己何罪之有。”
“奴婢擅作主张,没经圣上允准, 便将贵主请了来。”
鱼怀光答得十分自然,却半点没提雁回的事。
“老东西。”李璟忽而笑了, 眼里也没了先前的怒意, “你倒是机灵, 今日这一遭, 是因为舅父的缘故吧!”
他心中有数。
这阉人没胆子插手这样的事,阿姊一个未出阁的娘子,更不可能,况且, 她素来谨小慎微,什么都怕, 又怎会沾惹这样处处是麻烦的事?
只有萧嵩,既是重臣,也是长辈,往他榻边送人, 其实也是为了他的女儿,不想见他与阿姊走得太近而已。
“陛下英明!”
鱼怀光露出谦卑的笑容,半点不敢隐瞒,只将白日萧嵩的那番话并方才自己对公主说的话,一五一十禀告天子。
“奴婢伺候陛下已逾十年,若是连这样的事都处置不好,要惹陛下厌恶,实在也对不起陛下所赐内侍省监正的职位了。”
李璟将茶杯放回案边,淡淡道:“朕让你做这个监正,可不是让你来做这等借花献佛的好事。”
“奴婢知罪,陛下放心,此事万不会有下回。今夜的事,也绝无旁人知晓——包括萧相公。”
“罢了,罚俸三月,自去内侍省档册上记下吧。”
鱼怀光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去,连忙应声,迈着小步出了寝殿,留下李璟一个人,仍坐在那张宽敞的御榻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已经阖上的门,片刻后,放松手脚,向后仰倒在榻上,深深呼吸。
身旁早已空了,像以往那般,显得过分宽敞,可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熟悉的香气。
其实不过就是尚宫局的匠人们奉上来的香薰、头面油、脂粉等,不单是她,从前宫中的嫔御、女官,都用这些,他若喜欢只管吩咐送来就是,可也不知为何,那样寻常的东西,落到她的身上,便有了令他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阿姊……”他伸开双臂,手掌抚过方才她曾卧过的地方,轻叹一声。
鱼怀光今日的安排没错,萧嵩那儿,的确需要有个交代。
回去的路上,伽罗一言不发。
鹊枝安顿好雁回后,又回到伽罗身边,见她面色平静,却时不时出神的样子,隐隐担忧。
“贵主若觉得疲累,不妨先睡吧!”到了清辉殿,鹊枝便劝道。
伽罗看着她,又呆了片刻,才摇头,说:“不,再去备些水,我要沐浴。”
鹊枝心下疑惑,明明出去前,才刚沐浴过一回,但看到伽罗身上被揉皱的衣裳,只以为她在徽猷殿与圣上起了冲突,身上不爽利,才想再洗一回,便赶紧领命去了。
待到浴汤备好,伽罗褪去全身的衣裳,赤身站在铜镜旁时,鹊枝才吓了一跳。
少女白皙的身体宛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羊脂白玉,隐在水雾中,美丽极了,可此刻,那向来润泽无瑕的白玉间,赫然多了深深浅浅的斑驳红痕。
腕上两道浅红,仿佛稚童戴的挂了金瓜子的红绳,胸前更是落了许多,一块一块,有的连作一片,有的零星散落,看起来刺眼极了。
“贵主!”鹊枝捧在手里的巾帕落在地上,也不敢高声,只又惊又痛地站在她的身边,拿眼神询问她,“陛下他——”
伽罗扭头看过来,伸手握了握鹊枝的手,摇头轻声道:“没有。”
她平静的脸上竟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又扭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伸手触了下胸前的几点红痕:“不用担心,我不觉得难过。”
其实有一两处,多少还残留着一丝疼,不过,也只如小虫啮咬一般,没什么不能忍的。
鹊枝没说话,只低下头慌忙拾起巾帕,转头要下去换新的。
伽罗一个人跨进浴汤中,光裸的后背靠在浴桶边缘,回忆着方才的情形。
她没说谎,也没强撑,心中除了空落落的,的确没什么伤心、难堪的情绪,只是有几分恼恨,竟被鱼怀光这个阉人设计了。
她早该想到,他拿萧嵩的话来压她,让她不得不答应,定然不只是为了往李璟身边送个女使。
他跟在李璟身边这么多年,当然最知晓李璟的心意,他知晓李璟必不会满意她送去的宫女,便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顺势而为,将她这个公主推到李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