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需要的钱还是小事,真闹到那伙人耳朵里,他治也不好,不治又过不去心里那关。
怎么个事儿!
心梗急救是重中之重,陶兴已经吃了药,药效一上来,人也安然地睡了过去。
陶文斌不确定林见春这药方不方便告知其他人,捏着衣兜里剩的那一片,站出来跟牛队长道了一声谢。
“老师是突发心疾,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一会儿我上山看着采些药,熬给老师喝了就没事了。”
“行。”牛队长心底松了一口气,又看屋里的情况,干巴巴地补充:“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再送点粮。”
公社有公粮,大队上自然也得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牛棚这些人的口粮有一部分就是从公粮里出的,再要接济,就只能牛队长自己想办法。
林见春不清楚这回事,视线从牛队长脸上移开,只默默盘算着找机会也给牛棚送些东西过来。
她可瞧见了,陶文斌老师头下枕着的分明就是书本,她送点儿东西,正好可以问问能不能借阅。
牛棚这边事了,知青就不好再歇着了,一窝蜂跑回玉米地,又埋着脑袋干起了活。
等一身酸痛的回了徐三婶家,林见春实在忍不住难受,先从锅里打了水去水房冲洗,等一身清爽的回了堂屋吃掉徐三婶单给她留起来的饭菜,才躺回床上去扒拉“背包”里的东西。
东西就那么多,大米林见春不打算动,所以顶多给牛棚送几斤面粉过去。
陶文斌还好,就是瘦得有些厉害,精气神看起来还挺好,几个老人却有些虚,多半是吃不饱亏了根本,这种情况只能用细粮养,林见春根本没办法,所以挑挑拣拣,又给分了1斤白糖和2斤盐出来。
拿了这些,林见春也没的可送了。
到这时,林见春是真心开始后悔之前换出去太多大米,而且意识到每次做事她都不太给自己留余地,但凡之前少换一些东西,或是这次补贴的粗粮没有全部交给徐三婶,也不至于只能拿些面粉过去。
算了,先给这些,大不了之后去公社再换一些东西回来接济。
送东西也不好直接送,得背着些人。
林见春拿了书看,时间也算过得快,等入了夜,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一路从暗处绕着走,十好几分钟才走到牛棚的位置。
牛棚里没有声响,应该是入夜就躺床上睡了,但林见春可没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所以还是敲了敲门框。
等了会儿,林见春听到了鞋子踢踏的声音。
“谁?”
是陶文斌。
“是我,知青林见春。”
陶文斌开了门,借着月色打量林见春。
白日里林见春一身尘土,脸上还有汗,加上老师病重,他实在无心关注其他,这会儿再见林见春,才看清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虽然不是一眼惊艳的容貌,却算得上明眸皓齿,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加上她目光清正,此刻在月色下镀了一层光,莫名让人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如水的温润。
林见春不知道陶文斌在想些什么,只是看他目光怔愣,以为他是被吵醒还没回神,抬手掂了掂怀抱的东西,小声与他解释。
“我看几位老师身体都不太好,给你们送点糖和盐,实在头晕或者无力就冲点盐糖水喝喝。还有几斤小麦面粉,陶医生大病一场,接下来还是吃点好的才有利于恢复。”
牛棚后面就有山,虽然不高,但往深处走一走还是能找到一些东西的,现在又是夏季,野菜也不缺,顶多就是稍微老了点儿,吃起来不怎么爽口,再有了这些面粉,不管是做点野菜包子还是调了面糊蒸点野菜饼都行。
陶文斌没能从愣怔中醒神。
他和老师乃至其他长辈被下放之前大有“何不食肉糜”的天真,直到自己体会到了饿到抓心挠肺的感觉,他们才通过眼睛看到了底层人民生活的艰辛。
对于活得艰难的底层人民来说,食物何等珍贵。
为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把珍贵之物当作寻常相赠?
图名?
图名的人不会趁着夜色来,也不会顶着那些人的恶意出手。
图利?
他们这些人身上又有何利可图?就算是为了他和老师的医术,凭白日里以药相救的恩情,他和老师今后也不会错过任何可以相助于她的机会。
林见春在陶文斌不断延伸的思维找到出路前,直接将面粉和糖、盐塞进了他怀里。
“我白天注意到你们这儿有书,冒昧问一下那书是哪方面的?不知道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陶文斌恍然回神,沉默了几秒,坦然告知:“我和老师带了几本医书,其他几位长辈带得有生物专业教材和散文集。”
医书和生物学这种专业性太强的书本林见春是没法看的,倒是散文集……
林见春正想着,又听陶文斌问她。
“你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吗?”
“对,刚毕业,不知道那几位老师带的散文集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只带了之前的课本。”
林见春对小人书的兴趣不大,为了稳当,也从不去买市面上禁止流通的书本,所以除了课本和校内统一安排购买的课外书,她能阅读研习的就只有林建业帮她弄的那套了。
牛棚这边有散文集,如果能借阅最好,不能的话也无妨,大不了下次写信回家再问问三哥有没有弄到其他书。
陶文斌有些为难,“散文集是鲁伯伯的,我得先问过他的意思,而且散文集是全英文版……”
这几年高中生虽然会学英文,可英文普及还不到位,大部分学生就是学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想要阅读英文书籍几乎不太可能,更何况散文集和普通书籍差距极大,没有专业的老师辅导很难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