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大哥大嫂给的已经足够了,下乡之后工分我能挣多少算多少,那600块我也存起来,尽量不动。”
冯雪华连“欸”了几声,搂着林见春又亲热了一会儿。
“行,那咱们都不多说了,回屋早点歇着,等你放假我们去趟银行,单给你开一个存折。”
林见春轻轻“嗯”了一声,招呼过爸妈、三哥,也就回了屋。
学校二月初放假,再收假归校得等三月了。
方巧玲随军之后,白日里就林见春一个人在家,所以简单打扫了一下家里,她也就锁门出了家属院,一路溜达着去废品站找林建业。
林建业做临时工的废品站就在他们红旗街道辖区范围内,只是离家属院比较远,正处在红旗街道跟四方街道相接的地方,林见春很走了一会儿才抵达,跟守门的大爷打过招呼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林建业正跟另外一个正式工大爷各占了一个躺椅悠哉哉摆闲条。
林建业早上出门那会儿就知道林见春在家闲不住,所以叮嘱了没事做就来这儿找他。
“大爷,这是我家小妹,叫见春。”
又努了努下巴,让林见春叫人“许大爷”。
林见春抿着唇笑着招呼:“许大爷好。”
“你好,你好。”
林建业乐了,呲着个大牙跟许大爷多介绍了几句。
许大爷是个和善人,心知一个穿着虽不华美但整身儿衣裤没见个补丁的小姑娘不会平白来废品站这种地方,又陪着林建业嚼了几句,就摆手打发兄妹俩边儿玩儿去。
林建业叫林见春过来还为那件事儿。
“哥给你弄了一套书,比你学校发的那些讲的要深些,一会儿你藏包里带回去,在家躲着看,到时候带下乡也藏着点儿,别叫其他知青看见了。”
这套书其实也就四本,其中一本是物理和化学的合集,里头的内容不像课本,反而像是习题讲解。
林见春翻了几页也觉得新奇,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林建业。
“三哥,这套书是哪位老师新编写的吗?”
“对,那老师姓程,你别嚷嚷出去了。”
红旗街道和十方街道的学生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校内有好几个姓程的老师,不过老教师没两个,年轻老师的能力她又不清楚,所以干脆不多想,老实点头应下了林建业。
“下乡别闲着,把这几本书读透咯,来年高考指定能上最顶尖的大学。”
林见春其实没多远大的志向,但多读书总没错,三哥说的这些话能听。
不过林见春还是有些好奇。
“三哥,你为什么会到这儿做个临时工呀?”
别说什么吃不了苦。
朝夕相处十几年,林见春很清楚自家三哥不是吃不下苦的小混混,所以三哥这么做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林建业却不太想说,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没多纠结,就按住林见春的脑袋带着她往后院去。
“你可别小瞧这份工作,在这儿可太长见识了。”
这几年大家都不好过,这废品站的后院里堆了不知道多少以前叫人仔细看顾的老物件,不过能送来这儿的基本没几个完好的,林建业指了几件据说是当年宫里头流出来的精品,可惜无一都是碎片。
“三哥,你怎么认识这些东西?”
“小瞧了你哥是不?你哥虽然读不进去书,可眼神好使,脑子也转得快,刚你见过的那个许大爷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随便指点我几次,我就能学过手五分功夫!”
这个林见春也信。
不过她没叫林建业看穿,只漏了个“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兄妹俩就嘻嘻哈哈地搏了几个来回。
废品站平时没什么人,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打着主意来捡漏的,兄妹俩拿完书逛了几圈出来就撞见了正跟许大爷拉扯的生人。
许大爷气得够呛。
早几天x委会那些红袖章送了一批东西过来,不过基本都砸得没眼看,所以清点之后,这批东西就堆在了后院门边上,等着哪天街道办的斗篷车空出来了再借车运出去丢掉,哪晓得今天撞见个憨货,非要从这堆渣子里头寻宝!
“老头你别跟我犟!反正那堆东西你们早晚也是要丢出去的,大不了一会儿我翻完给你拖一部分出去丢,还省了你们的力气!”
想翻渣子堆的人表情看起来不太正常。
林建业快步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了挡许大爷,又给了林见春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吊儿郎当地把这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是哪个街道的?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知道哪一年做的,全身上下没几块儿整料,还洗得发白,看起来像是会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末路之辈。
如果在场只有林建业自己个儿,又或者林见春今天没来,他高低得让这人知道吃饱饭和吃不饱的区别,毕竟小妹回家告状事小,真给她伤到了家里头才是要翻天。
这人听到质问却并不把林建业当回事,鼻孔急促开阖,眼珠子瞪得像要突出来。
“你管我哪个街的!都说了!我翻完就给你们拖出去丢!”
林建业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太对劲,使了个眼神让林见春到自己身后待着,这才让了让位置,顺带拉着许大爷也让了两步。
“那你去,一会儿不拖走我再跟你掰扯。”
许大爷气过之后其实也反应过来这人的不对劲了,林建业在前头挡了一会儿,他自然也冷了下来,只是老头气性大,等人往后院一钻,他就支使林建业在这儿盯着,扭头就拿了钥匙去把平时放好物件的屋子从内给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