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游仍在思考回味着对方爆出的这个消息:“冒昧问一句,韩尚宫怎的...突然想起背着大娘娘对我说出此事了?”
对于韩尚宫说得话,她也只敢信上三分,若是敢全信了,那她可真是在宫中白混了。
“哈哈哈哈,”韩尚宫突然大笑起来,“大娘娘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与其等她什么时候想起我将我放出去的可能,还不如我自己打算谋划呢。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秦大人,你说呢?”
点了点头,她对这话倒是颇为赞同:“我会放你放去的。”
韩尚宫的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我要金银财宝,一辈子富贵不绝!”
强忍住想扶额的冲动,她心中腹诽自己看起来那么像许愿池吗?
“那不能够。我只答应了放你出去,别的劝你趁早还是别想了。”
韩尚宫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你明明有那么多钱财,给我一些又怎么了?”
秦奕游冷哼一声:“你也知道那是我的钱啊?”说罢,也不再理会身后之人的凄厉嚎叫,大步离去。
——
回去后,她便亲自将所知道的一切写在信上发回西北,她家过去从未怀疑过会是太后下的手,如今有了方向,若真是太后所为...那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夏日不再如从前般炎热,秋日快来了。
按理来说,她这个时间早已该出宫备嫁,但一是因为太后出事、齐王未归,二是她一直在等西北的消息。
若是稀里糊涂地嫁给杀害她父亲凶手的侄孙,那她可真是会呕血,给自己来上一刀。
恶不恶心人?
待她终于收到手中的回信时,时间已快过去了半月,纸张展开发出清脆响声,她的右手小指在微微发抖,轻轻磕在桌沿的木头上。
深吸一口气后,她才准备好好读上一番,可上面的内容却让她的双唇不自觉微微张开,原因无他,那上面只有一个字:“真。”
一个真字占满了整张纸,刺得她眼睛疼,这的的确确是她娘的字迹,做不了假。
杀害她爹的凶手居然真的是太后...
秦奕游将那封信死死抱在怀中,力度太大手上青筋也跟着一点一点鼓起来,肩胛骨随着她的哭泣一耸一耸地抽动着,两颊都是泪,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不畅间她只能微微张着嘴,像是一条溺了水的鱼。
上唇咬着下唇,咸味渗进齿间,泪珠一直淌道下颌,悬在那里颤一颤落了下去。
他们赵家人...每一个都在把她当狗耍,她差一点就和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为一家人,只差一点...
心里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太后必须死...她悄悄对自己说。
正在她筹谋如何实施这个计划之时,霁春慌忙地一把推门进来,她曾告诫过霁春许多遍,进来之前要先敲门,可这一次到底是什么事能叫霁春慌乱成这个样子?
被一口唾沫呛地止不住咳,霁春脸色涨红艰难道:“大人...齐王殿下他...反了!”
——
月光零零落落洒在汴京外城的雉堞上,城墙脚下数以万计的将士火把练成一片海洋,从南熏门一直蔓延到戴门楼的视野尽头。旌旗在夜风中时而舒卷,上面绣着一个“齐”字,在队伍中缓慢移动。
秦奕游站在城墙上,灯笼在垛口后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数万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震天的响动。
双手按在城墙的垛口上,她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一块突出的砖棱,原本涂着的口脂已经被反复抿唇的动作蹭掉了大半。
赵明祯...他是疯了吗?
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左手高右手地,赵明祯双脚踩在马镫上,一身戎装缓缓靠近城门。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上方,火光自下而上地照着他的脸,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扬,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却亮得惊人。
瞳仁中像是有两簇火苗在燃烧,幽深、炽热,这些日子他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化成了燃料,在他眼底无声地焚烧,似是要吞噬一切。
四目相对间,赵明祯温声说:“若无那场风波,今日合该是十里红妆,你凤冠霞帔,我策马迎亲。
你我该在这汴京城中,拜堂成亲,白首同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隔着生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