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太监生怕不小心说出个什么不中听的, 惹恼了她, 只能在那吞吞吐吐。
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眼眸清亮:“你放心大胆地说,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太监咽了咽口水:“楚王殿下刚被封为节度使兼侍中, 还给和李大人家的五姑娘赐了婚。”
李五姑娘?
秦奕游在记忆中努力搜索着此人,半晌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想到了去年冬日的那场雪宴,那个搂住她胳膊让她无比僵硬的那个姑娘,温柔又善解人意。
“可惜了...”她嘀咕了一声, 这么好的人嫁给楚王可真是可惜了,早晚得受他连累。
原本的楚王行事也算得上是谋深略远, 可张德妃一出事后, 他就像失了主心骨的疯狗,在汴京朝堂乱咬人,颇有一番玉石俱焚的架势。
如此看来,过去他积攒的基业,也定是张德妃在谋划, 这一回外置大脑没了, 方就看出他的碌碌无能来。
到了五月初十这日,她入狱就满五日了, 其间倒也不至于说困窘不堪,但也是多有不便,最重要的是她实在担心她娘,不由得让她心急火燎。
秦奕游靠墙坐着, 膝上摊着一方帕子,上面堆着小山似的瓜子,她捻起一颗指尖微一用力,壳便裂开了,仁儿进了嘴里,壳精准地落在脚边,那里已经薄薄地铺了一层。其间细碎的咔咔声从未间断过。
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看着手中太监秦德一上贡孝敬的瓜子,不由得点点头颇为满意。
她与这秦得一也说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关键是此人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非要死皮赖脸地给她做牛做马,只求她出狱的时候能带上他,哪怕现在距离她能否出狱都还是八字没一撇。
沉思片刻,她将这等荒谬之事归咎于还是她下脚不够狠,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实在不是不好意思再对人动粗。
太监秦得一赔笑道:“秦大人,这瓜子味道如何,奴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秦奕游冷哼一声并不言语,但态度已经比先前软和很多。
“秦大人,您和奴才实在是有缘啊!
怎的就偏巧您姓秦,而奴才也姓秦呢?这是老天爷也说奴才该给您做手下呀!
这宫正司就这么多牢房,怎就偏巧是奴才给您送饭呢?
只要您日后带奴才离开宫正司牢狱,奴才定会为大人肝脑涂地!”
望着秦得一那谄媚讨好的表情,她脸上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咽下去个瓜子仁,艰难开口道:“你为何如此想离开宫正司牢狱?这里的差事也算清闲,也不用担心卷入什么案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秦得一讪讪笑了一声:“是,这差事是清闲,可也就意味着奴才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这几日趁别人不注意,此人还能带着她在院子里偷偷走上一圈,看看天上的云,听听墙外风声。正是因为这份善意,她才会和秦得一说这么多话。
秦奕游有些惊讶:“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奴才十岁就净身进宫了。”
那想必他也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她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见她的神色越来越缓和,秦得一继续说了下去:“入宫的第一年,太监们都要被教导,有个老宦官看上了奴才,奴才就认了他做养父。
那时候在宫中总算是有人肯护着奴才了,在小太监中倒是也风光。“说着秦得一笑了起来,似是有几分怀念。
“可好景不长,奴才的养父因着伺候三皇子不力...被赐死了。
后来,奴才被分去坤宁殿,做了个洒扫太监。”
秦得一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因为实在是不想再吃苦了,奴才又认了先皇后身边的嬷嬷做了干娘,干娘是娘娘的陪嫁,在坤宁殿颇有几分体面。
但大家总归都是宫中的奴才,不免想搭个伙相互照应,毕竟谁敢保证自己没有老的那一天呢...”
秦奕游听到这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又是先皇后吗?
“可...先皇后去了后,奴才们这些外面伺候的就都被发还回原处了,最后奴才就被分来这宫正司牢狱看管了。
奴才刚来的时候才十一岁,本以为被打骂排挤了十二年,能早就习惯呢...
可,还是不成,奴才做不到。”
秦得一吸了吸鼻子,眼睛变成一条缝:“说出来,秦大人您可能不信。奴才小时候,街边一个算命的说奴才此生会遇到三个贵人,奴才此生是个会有大作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