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落山了。
她的脸却依然有些红,但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眼神亮得惊人,偶尔有风吹散了些许额发的汗意,温软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她侧脸上,像极了此刻落在身后的余晖。
轻松就翻身上马,她手里攥着一根缠着细密丝线的马球杆,食指在杆身上轻轻叩动,脚牢牢踩在铜镫里,紧紧夹着马腹,眼睛只盯着朱红小球。
扫视了场外一圈打量探究的眼神,秦奕游不在意地笑了笑,马球杆击中木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她侧头对赵明祯挑挑眉:“不过这局...你得赢了我才算数。”
——
回宫后,因着永宁公主的婚事筹备,她这段日子倒也能算是忙碌。
可谁都知道,此事忙过去了便是她和齐王的婚事,眼瞅着离职日子近在眼前,也没有人想着给她找不痛快,人人都想跟她结个善缘。
这日下午,她正在给公主出嫁随性的宫人起草名单、核对加盖印章。根据礼部批复将公主的俸禄等额度记录在案。
明日她还要审核新设立的公主府人员名单,详细记录对公主的教导事宜,转交太后向公主传达的训诫旨意...
如此一来,她真觉得自己活像个宫中的大管家,工作内容琐碎又必不可少。
墙角的高几上摆着一盆新供的栀子,穿堂风过帘栊轻动,带动案上宣纸一角掀起又落下。
秦奕游正握着紫毫,悬腕写着今日录事,刚想伸展一下上半身,门便被猛地推开。
权夏带着一个宫女急匆匆进来,站定后还在大口喘息,让外面站着的霁春面色好生尴尬。
“大人...”权夏嘴唇嗫嚅了两下,双眼泛起了水光。见其这样就是有话要说,她只得无奈让霁春带上门出去。
权夏带着那宫女砰第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手臂上,衣领边缘露出一小片皮肤:“求大人救救翠儿吧!”
还没等她询问,翠儿就哭出了声。
这情形简直让她一头雾水。
吸了吸鼻子,权夏连忙开口,边扯过翠儿衣袖:“大人,这是翠儿,您还记得她吗?
她就是那个因为用毒皂角洗衣中毒的浣衣局宫女啊!
大人...您还给她请了医官,救了她的啊!”
秦奕游连忙走上前去,强行把二人扯了起来叫对方站着说话,行动间她已回忆起这事的原委。
她愣怔的模样可能是提醒到了权夏,让其转身按住翠儿肩膀厉色道:“快说!把你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人!不然真可没人能救你了!”
翠儿兴许是被权夏这态度吓得不轻,嘴唇也跟着哆哆嗦嗦:“先是在水井边有人在背后推搡奴婢...而后就是湿衣架正好从奴婢头顶砸落...一开始奴婢只当是这段时间走了背运...”
擦了一把眼泪后,翠儿哭得更伤心了:“可是,可是...昨日有人在奴婢的绿豆汤里下了毒,还是奴婢低头时头顶的银簪掉入碗中才发现的...差一点...奴婢就死了!”
听了这些经历,她真是目瞪口呆。
这一次次的蓄意谋杀都能叫这翠儿逃了过去,此人简直堪称是宫中第一锦鲤啊...
不过,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为何有人会大费周章,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杀一个浣衣局的小小宫女?
若真信了这些都是巧合,那她才真是个傻子。
秦奕游敛了神色,皱眉思索:“你最近可有捡到收到过什么东西?听到过什么不该听的话?”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有人想杀翠儿灭口。
可翠儿想了会却只是摇头。
事情更奇怪了。
“那你最近可曾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回翠儿倒是愣了片刻,而后又摇摇头。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按住翠儿肩膀,正色道:“哪怕是任何微小的可能都要告诉我!”
瑟缩了一下,翠儿小声说:“是和我同屋的一个宫女,我们也只是吵嘴,总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那日她说她姐姐可是大娘娘宫里得力的宫女,说我们几个都不如她...
我一时气不过就呛了回去,我说我娘还是先皇后宫里的嬷嬷呢,娘娘连茶盏烛台这等贴身之物都赏赐给我们家了呢,足可见重视。她狂什么狂?“说完,翠儿的肩膀还在剧烈起伏,仍是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