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贤妃轻抿了一口茶斜撇过去:“德妃姐姐真是会避重就轻啊,你们两个...说的那是一回事吗?”
为了照看皇子, 所以不曾留意宫女的病情, 这在封建王朝...算什么罪责?
顾贵妃脸上肌肉崩得极紧,眉心紧蹙看向她:“秦典记, 你今日在大娘娘寿宴上翻十二年前的旧账,可有实据?若无实据,单凭几卷旧档便产生了误会指控四妃,是不是草率了些?”
她心中明白顾贵妃这是在给挖退路, 给她台阶下,让她没把握的话赶紧服软,可她...
秦奕游就在等着有人给她递话,不进反退高声道:“臣有实据。此是臣在司记司库房里找到的十二年前德妃娘娘宫中的起居注,一年里娘娘大量领用朱砂、黄纸、桃木符...可娘娘一向诚心礼佛,为何又会使用这些与您的信仰背道而驰的...”
说着她又从手上的起居注中拿出一张纸,“这是从前德妃娘娘宫里一个叫云娘的宫女留下的。”她环顾了一圈又继续道:“是一张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方,哦不,或者说是巫蛊之术的配方。
女子血、天癸水、五色缕、朱砂、黄纸、桃木人...娘娘,这些东西想必您都是熟悉的很吧?”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投在张德妃身上,眼神渐渐微妙起来,可张德妃只是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双手合十,像是在吟诵佛经。
半晌,德妃睁开眼看向她,目光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愤怒、恐惧、紧张,只有...怜悯?
对,那是怜悯。
“秦典记,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总想着那些宫女太监,有时候情急钻了牛角尖本宫也能理解。”张德妃轻叹一声:“可你年纪小,不知道这宫里的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秦奕游听了这一番话,莫名心慌起来,她急切地直起身子大声道:“臣还有人证!”
太后挑眉问:“证人在何处?宣!”
她偏头看向德妃身后的程贞,明明之前都说好了的人,此时却低着头整个人在阴影中,对她的一切信号都视而不见...
不对劲,这不对劲...
跟她之前所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事情向着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张德妃身边伺候了十来年的宫女是她证据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为什么?
是太后临时反水?太后想要一箭双雕?
不对啊...若是太后现在就把她射死了,那拿什么去对付张德妃?鸟还没尽,她这只弓就要被藏起来了?
不,太后不会。
倏地,秦奕游想起了另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她昨日是为何觉得程贞是太后的人来着?
因为刚从太后宫中商量完出来,就碰上程贞赶上来揭发张德妃。但是,她当时为什么就能肯定程贞是太后的人呢?
是她陷入了思维误区,或者说...是她太轻敌,太自大了...
“臣的人证...臣的人证...”她不能说出程贞,因为如果对方不配合反咬一口,那她的境地会更危险。
她嗫嚅着,双手交握头越来越低,可这仿佛只是一个她颓势开始的信号。
张德妃轻笑一声,神色仿佛就是看幼童玩闹:“秦典记说本宫领用桃木制成桃木人,若本宫真刻了七十五个人偶,那这些人偶如今在何处?”
秦奕游一颗心渐渐往下沉,的确,她没有找到。
看着她那如丧考妣的凝重神情,张德妃又道:“秦典记还说...有一张巫蛊的配方?”
她高举起那张纸:“在此。”
在张德妃的眼神示意下,程贞接过那张纸递给德妃,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张德妃就又笑了,叹了口气道:“秦典记,你真的确信那张方子上的笔记是本宫的吗...”
心中苦笑一声,她心想既然程贞都是张德妃的人,那此人给的东西还能是真的吗?
虽说她也和德妃的字迹比对过没什么问题,可既然张德妃敢这么说...那只能说明,这从头到尾都只是张德妃的一个局。
“这上面的字迹与本宫的字确实有个九成九的像,可惜...可惜本宫常年礼佛抄经,手腕上有旧疾,起笔时会有轻微的颤抖。”张德妃抬起那张纸对着她一脸惋惜,“这上面每个字的起笔处都少了道极细的颤笔...”
秦奕游原本跪得笔直,现在却呆愣愣地坐了下去,殿内偶尔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脸颊的肌肉紧绷着,她嘴唇微张,眼睛盯着砖面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睫毛一直在抖痒痒的,但却不能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