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2)

案上的另一角放着另一本册子,还是在冬至那日秦奕游去内侍省档房时无意间瞥见的,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景庆十年到十一年,张德妃的七十五个宫女陆陆续续全死了...

不过上面的记录当然是分开的,不仔细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那一年还发生什么来着,除了先皇后的死...她努力回想着,一定是重要的事,但...现下却是有些记不清了。

午休结束后,陈司记还是来了趟,手里捏着一叠单子,“这是各司其各局进上的长宁节贺礼单,秦典记你核对一下,有逾制的都勾出来。”

太后生辰,六尚二十四司各殿各阁都得出礼,礼有定例,但也有添头。正常来说,添头不能越过皇后,皇后添头不能越过本家。但现下后位空悬,就变成了不能越过贵妃,反正个中规矩是仔细得很。

于是她这一下午便像是个批改作业的老师,这圈一处那画一处,努力找茬真是好没意思。

一条接着一条看,秦奕游手中握着支笔,看到一处:尚服局司衣司,进销金花罗四匹。

销金?她疑惑思考,而后翻出了《天圣遍敕》节抄本,查到销金条:非后、太后,不得用销金衣饰。司衣司自己进献销金罗这是逾制。

她只得无奈地在旁勾画了一笔,写上拟驳。

到了晚上登记过机要文书,逐字逐句对照新誊录得贺表后,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能下值了。

夜云遮月,她一路闲适地从司记司走回自己的居所,这是她一天里少有的放松惬意时刻,每天晚上她都会路过前面的小花园。

但是今日...明明已经走过了几步,她却还是骤然回头。

花园的假山深处有零星几点光亮,远处隐约传来更漏的闷响,旁边的竹林沙沙似是在低语叹息。

秦奕游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因为...她好像看到了...石缝间蹲着个人影。

是不是她太疲惫所以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她像做贼一样缓步靠近。

一点橘红火光忽明忽暗,照亮对面之人的青色官袍,火光噼啪吞噬着几张黄纸边缘,纸页卷曲发黑,似灰蝶般轻轻飞舞摇曳,又无力地落在青苔覆盖的石头上。

周遭太湖石像只沉默地巨眼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几步外她已然闻到了烟火味。

周颐禾捏着黄纸边缘微微发抖,待到烧到最后的纸角烫手才会松开,而后才会下意识地用拇指搓搓指缝。

双脚并拢跪在冰凉的石头上,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周颐禾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只是偶尔眨眨眼,睫毛垂得很低。

“周...颐禾?”秦奕游在对方身后愣愣地开口,完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没记错的话,周颐禾的双亲都健在,这人...没事偷偷烧什么纸?

后宫最怕火灾,即便是无心之失都有可能会被处以绞刑或是流放;

而且在宫中私下进行这类祭祀会被怀疑是在行巫蛊之术,烧得是纸钱还可能被定为是在私通宫外、传递信息...

这可是宫中的大忌,周颐禾一向把规矩放在嘴上,这些后果怎么可能不知道?

周颐禾的身体因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嗓音僵硬了片刻,片刻后渐渐放松了下来,因为听出来是她的声音了。

她直直扑向那团火,双脚慌乱地踩踏,火星子溅开来又熄灭,最后只剩几率青烟散尽。

忙完这些后她才有时间质问对方:“周颐禾!你是疯了吗?”虽然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把声音压到最低。

周颐禾却没有看秦奕游,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堆彻底熄灭的黑乎乎的灰烬,月色让其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脸颊上有两条眼泪正在往下滑落,长短不一。周颐禾的泪水是沉默的,但无端让人跟着心碎。

“你...你是在哭吗?”说完她就想扇自己,这说得不是废话吗!对方不是在哭能是在做什么?水喝多了往外冒吗?

周颐禾用手背擦了把脸就侧过去不看她了:“你要是想去告发我...你就去吧。”???这人是不是思考方式不太正常?无冤无仇地她去举报周颐禾做什么?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灰尘,语气满是随意:“怎么说周掌薄也算是帮过我,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远处寝殿的灯火已熄,只余下檐角几盏宫灯,被夜风拉扯地忽明忽暗。一旁的芍药开得正颓,硕大花瓣失去白日的挺括,软软垂在叶片上,明珠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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